九王府的内殿,比深夜的寒冰还要冷。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一种名贵却压抑的药香,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令人闻之欲呕。
温妙仪被暗卫统领莫邪带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地狱般的景象。
地上,跪着十几个瑟瑟发抖的太医,汉白玉的地砖上,碎裂的瓷片与暗红色的药汁混成一滩。
而在主位那张巨大的紫檀木轮椅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身披玄色大氅,面容俊美得如同鬼斧神雕,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一双凤眸深不见底,此刻正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泛着骇人的红。
他裸露在外的左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踞的毒蛇,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窜动,景象可怖。
正是九皇叔,萧无烬。
“又……来一个送死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濒临失控的暴戾。
莫邪单膝跪地,声音沉稳:“主子,这位温姑娘说,她能解您的毒。”
“呵。”萧无烬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那双猩红的眼睛缓缓转向温妙仪,“本王的毒,连神医温长风都束手无策。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丫头,凭什么?”
他的威压如同实质,铺天盖地而来,足以让心志不坚的人当场崩溃。
温妙仪却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
她的天眼扫描仪,此刻正疯狂地刷新着数据。
【目标:萧无烬。】
【状态:‘万蚁噬心’毒素爆发中,生命体征极速下降,神经系统濒临崩溃……警告!警告!】
温妙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一步步朝他走去。
“站住!”莫邪腰间的长刀出鞘半寸,杀气凛然。
萧无烬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他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个不怕死的小丫头,想看看她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温妙仪走到他面前三步远,停下。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枚消过毒的银针,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自己的指尖轻轻一刺。
一滴殷红饱满的血珠,瞬间沁了出来。
那血珠在昏暗的烛光下,竟带着一丝奇异的莹润光泽,仿佛不是血液,而是一颗上好的红宝石。
“王爷,请张口。”温妙仪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萧无烬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身中奇毒,性情变得阴鸷无常,最厌恶旁人触碰。更何况是服用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可不知为何,当那滴血珠出现时,他体内那股几乎要将他理智撕碎的狂躁,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一瞬。
就像沙漠中快要渴死的旅人,忽然闻到了水的味道。
这是一种来自生命本源的渴望!
他死死盯着温妙仪的手指,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温妙仪很有耐心,就那么举着手,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萧无烬额角的冷汗越来越多,手背上窜动的黑线也愈发狰狞。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一旦失控,他会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撕成碎片。
“……过来。”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温妙仪依言上前,将指尖凑到他的唇边。
当她的皮肤触碰到他干裂冰冷的嘴唇时,两人都是一震。
下一秒,萧无烬猛地含住她的指尖,将那滴血珠吮了过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润暖流,顺着他的喉咙滑入腹中。
那感觉,就像是久旱的龟裂大地,迎来了一场甘霖。
原本在他四肢百骸疯狂噬咬的亿万只蚂蚁,仿佛被一股温和却强大的力量瞬间抚平,所有的痛苦与狂躁,如潮水般退去。
虽然毒素的根源还在,但那种足以将人逼疯的折磨,消失了!
萧无烬缓缓松开她的手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再睁开眼时,眸中的猩红已经褪去大半,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渐渐平息下去的黑色毒线,又抬眼,看向眼前这个神色自若的女子。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那个被吮吸过的小小伤口,已经奇迹般地愈合,连个红点都看不到。
殿内的太医和侍卫们全都惊呆了!
他们刚才看到了什么?
折磨了王爷整整五年,每次发作都需用铁链捆绑、耗尽无数珍贵药材才能勉强压制的奇毒,竟然……被一滴血给安抚了?
这简直是神迹!
萧无烬的目光变得极其深邃,他盯着温妙仪,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猛兽:“你的血……是什么?”
“是解药。”温妙仪收回手,平静地回答,“至少,是暂时能缓解王爷痛苦的解药。”
她打开天眼,再次扫描。
【目标:萧无烬。】
【状态:‘万蚁噬心’毒素活性降低80%,生命体征平稳。】
【新的解法提示:‘万药之躯’的血液与体温,可长期温养,抑制毒素蔓延。若能每日以金针渡血,配合皮肤直接接触温养一个时辰,三年后,或可将毒素逼出骨髓。】
温妙仪的心重重一跳。
原来,彻底根治的希望,在于贴身温养。
“一个交易。”萧无烬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冽,“说出你的条件。”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这个女人深夜到访,绝不是来做善事的。
“我要住在九王府,以您贴身医女的身份。”温妙仪直截了当。
“就这么简单?”萧无烬眯起眼睛,他不信。
“不简单。”温妙仪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我要王爷庇护我,让这京城之内,无人再敢动我分毫。作为回报,在找到根治之法前,我保王爷每月月圆,安然无恙。”
她的要求,看似是寻求庇护,实则是要借他这把最锋利的刀,斩断过去,开创未来!
萧无烬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他那张苍白病态的脸,瞬间生出一种妖异的瑰丽。
“有意思。本王凭什么相信,你能一直为本王提供‘解药’?”
温妙仪淡淡道:“因为我是温妙仪。也是……刚刚被太子殿下休掉的前太子妃。”
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莫邪的瞳孔瞬间放大。
原来是她!
萧无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看着温妙仪,就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太子那个蠢货,竟然把能救命的神药,亲手给扔了!
“好。”萧无烬点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从现在起,你就是本王的人。莫邪,清出揽月轩,让温姑娘住进去。没有本王的命令,谁敢踏入揽月轩一步,杀无赦!”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温妙仪纤细的手腕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懂的暗示。
“还有,传令下去。本王的‘药’,金贵得很。”
“以后,谁要是敢伤她一根头发,本王便要他全家陪葬!”
这话,既是说给王府的下人听,也是说给远在东宫的那个好侄儿听。
温妙仪知道,她的第一步棋,走对了。
而此刻,距离太子萧御蛊毒发作,还有两天零十个时辰。
她很期待,当萧御全身溃烂,跪地求生时,发现唯一能救他的“药引”,正在他最忌惮、最惹不起的小叔怀里,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