侮辱!
极致的侮辱!
萧无烬那一句轻飘飘的“给你小婶婶磕个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萧御那张已经溃烂的脸上。
他面部皮肉剧烈抽搐,腥臭的黄色脓水顺着明黄蟒袍的领口淌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他死死瞪着温妙仪那只安放在萧无烬膝头的手,那只手纤细、白皙,曾无数次为他调配药方,为他渡过心头血。而现在,它却温顺地停留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妒火与求生的欲望在他腐烂的躯体里疯狂交战,最终,滔天的恨意占据了上风。
“温妙仪!”萧御的声音破裂如朽木,“你这个贱妇!孤才休了你三天,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爬上了一个残废的床榻?你的脸呢?你的廉耻呢!”
话音未落,周遭空气的温度仿佛骤降冰点。
温妙仪甚至懒得抬眼,依旧专注于手中那柄小巧的玉勺,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纹路。
倒是萧无烬,有了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抬手,将温妙仪颊边的一缕碎发,极其轻柔地挽至她耳后。苍白修长的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温润的侧脸,留下一点冰凉的触感。
整个过程,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眼前那个咆哮的太子,只是一只聒噪的苍蝇。
“莫邪。”
他终于开口,声音淡漠得不带一丝情绪。
“东宫养的狗,皮痒了,牙也尖了。替本王,给他松松骨。”
“是。”
莫邪的身影如鬼魅般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一道残影掠过!
啪!啪!
两声清脆到骨子里的耳光,在死寂的王府门前炸响!
萧御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抽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高高隆起。几颗混合着脓血的牙齿,从他嘴里飞出,在青石板上砸出几点污秽。
他踉跄着,几乎站立不稳,满眼都是不敢置信。
莫邪的身形重新出现在轮椅后,仿佛从未动过。他微微欠身,声音平板无波,却字字诛心:
“太子殿下,对九王妃,请放尊重些。”
九、王、妃!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楔入萧御的脑海!
“皇叔——!”萧御捂着肿胀的脸,发出野兽般的惨叫。
剧烈的情绪波动,瞬间引爆了他体内的千丝蛊。
“啊——痒!好痒!”
万针攒刺般的奇痒与剧痛从骨髓深处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猛烈。他再也支撑不住,从太监的搀扶中猛然跌落,在冰冷的石阶下痛苦地翻滚、抓挠,金丝滚边的蟒袍在地上拖出一道道肮脏的痕迹,狼狈得连条狗都不如。
“孤认错……孤认错了!”
求生的本能终于压倒了一切,他涕泪横流,朝着轮椅的方向膝行几步,重重磕头。
“求皇叔开恩!求小婶婶……求小婶婶赐药!只要能救我的命,要我做什么都行!”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太子,如今是如何将自己的尊严碾碎在尘埃里。
温妙仪终于有了反应。
她慢条斯理地放下玉勺,端起手边早已备好的茶盏,轻轻吹开浮沫,抿了一口。整个过程,眼皮都没眨一下。
仿佛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看”到了地上那个蠕动的生物。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指甲盖大小、通体发黑的药丸。
那药丸散发着一股古怪的草木焦糊味。
在萧御充满渴望的目光中,温妙仪手腕一翻,动作随意得像是丢什么垃圾,将那颗药丸随手扔进了脚边昨夜雨后留下的泥水坑里。
水花溅起,药丸瞬间被污泥包裹。
“千丝蛊已侵入你的心脉,无药可解。”
她的声音清冷如冰,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颗‘续命丹’,能护住你的心脉,保你三日不死。想要彻底根治,很简单。”
温妙仪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萧御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估价的商品。
“拿东宫库房里那三株五百年份的赤血参来换。一株,换你一个月平安。”
萧御的动作停滞了一瞬,随即,他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根本没听清后面的条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能活!她有药!
他像一条疯狗,不顾一切地扑向那个小小的泥潭,双手在冰冷的泥水里疯狂刨挖,毫无太子威仪。
终于,他摸到了那颗沾满泥沙的药丸。
也顾不上脏,他迫不及待地将那颗“泥丸”塞进嘴里,甚至来不及细品,就着满嘴的血水和泥沙胡乱吞下。
奇迹发生了。
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剧痛和奇痒,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平息了下去。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那种身处地狱的感觉,消失了。
他活下来了!
温妙仪,真的能救他!
萧御瘫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很快被更深、更浓的怨毒所取代。
他缓缓抬头,看向轮椅上那两个高高在上、宛如神只般俯瞰着他的人。
一个抢了他的救命药,一个用药来羞辱他。
好,很好!
在几个太监惊慌失措的搀扶下,萧御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一步步挪上自己的马车。
在车帘落下前的最后一刻,他猛地回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毒蛇般阴鸷怨毒的光。
“温妙仪,”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而怨毒,“你给孤等着!”
“父皇不会放过一个能威胁皇权的九王府!苏家,更不会放过一个敢打太子脸的贱人!”
“希望你在这九王府里,能一直这么得意下去!”
帘子重重落下,隔绝了他怨毒的视线。
马车在禁军的护卫下,仓皇离去。
王府门前,终于恢复了平静。
莫邪上前一步,低声请示:“王爷,是否要……”他做了一个“灭口”的手势。
萧无烬却摆了摆手,他把玩着温妙仪柔软的手指,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语:
“小婶婶赏的洗脚水,看来他喝得……很开心。”
“妙妙,”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接下来,想玩点什么?”
温妙仪没有理会他的调戏,她收回手,用天眼扫过自己刚刚被他触碰过的指尖。
【警告:检测到微量‘万蚁噬心’毒素残留,活性极低,可忽略不计。】
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
“王爷,”她平静地开口,“我们该谈谈,根治你身上奇毒的诊金了。”
三株五百年赤参只是开胃菜。
她的目标,是整个大乾王朝的医药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