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货?”张平安拍了拍手里那破行李箱的拉杆,嘴角抽了两下。
他看着黑人司机那张兴奋到冒油的脸,指了指马路对面的混乱。
“老哥,你管这叫进货?人家超市老板同意了吗?”
司机不屑地往车窗外吐了口口水,拍着方向盘大笑。
“老板同不同意关我屁事!加州法律说了,抢不到九百五十美金就不算重罪。”
“你瞅瞅那个胖娘们。”司机指着对面一个费力把三箱卫生纸塞进后备箱的大妈。
“她都连着三天来‘进货’了,警察连张罚单都没给她开过!”
张平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对面的连锁超市简直就像个被捅破的马蜂窝。
玻璃大门碎了一地,货架被推倒的声音隔着一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个瘦麻杆一样的白人青年,正吃力地扛着一台七十五寸的大彩电。
因为电视太大卡在了门框上,他急得破口大骂,干脆一脚踹碎了旁边的防盗报警器。
“不去拉倒,你就在这破房子里发霉吧,老子要去抢两台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黑人司机见张平安无动于衷,鄙视地比了个中指。
他一脚油门轰到底,那辆破出租车冒着黑烟,迫不及待地扎进了对面的暴徒车队里。
张平安收回目光,双手插在裤兜里,没有丝毫要凑热闹的意思。
他转过身,抬手用力一推。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木头摩擦声,教堂那扇布满虫眼的破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夹杂着霉味和死老鼠气息的灰尘扑面而来。
张平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环视着这片属于自己的“领地”。
院子里杂草丛生,满地都是废弃的针管、碎酒瓶和看不出颜色的脏衣服。
他没急着进去收拾,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教堂外围的街道边缘。
相比起马路对面暴徒们的狂欢,这边的路沿上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几十个流浪汉横七竖八地躺在破旧的纸板上。
有人裹着散发恶臭的军绿色脏毛毯,眼神空洞地盯着天空发呆。
有人浑身起满了溃烂的红疮,像条濒死的野狗一样蜷缩在墙角。
对面的枪声和警报声震天响,这群人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沾满黑色污垢的老流浪汉,正趴在张平安脚边的花坛旁。
老头小心翼翼地用黑乎乎的指甲,从砖缝里抠出半截别人抽剩下的劣质雪茄。
他凑到鼻子底下贪婪地闻了闻,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张平安盯着这个老头,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老伯,对面抢得那么热闹,你们怎么不去凑凑运气?”
“哪怕抢袋面包填填肚子也好啊。”
老流浪汉动作一僵,抬起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睛,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你是刚来洛杉矶的雏儿吧?”
老头干瘪的嘴唇哆嗦着,把那半截烟头宝贝似的塞进怀里。
“跑过去得费力气,要是被那些黑帮小子踩断了腿,连个包扎的钱都没有。”
他指了指墙角那个浑身生疮的同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去了医院,光是挂号费就能让我们破产八百回。救护车一来,我们就得背上几千美金的债。”
“反正都是等死,躺在这儿还能省点体力,多活两天。”
张平安听完这番话,不仅没有感到怜悯,眼睛里反而亮起了一团火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贫民窟这夹杂着尿骚和霉味的空气。
这味道,这绝望的眼神,这毫无秩序的街头。
他在心里疯狂地呼叫系统。
“系统,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这判定简直准得离谱!”
“资本财阀把底层的骨髓都吸干了,连看病都成了奢望。”
“官府不管事,暴徒满街跑,路边全是等死的老百姓。”
张平安心跳微微加速,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心的弧度。
“这特么哪里是美利坚的贫民窟?这分明就是汉末黄巾起义的最佳兵源地啊!”
“不需要发工资,不需要画大饼。”
“只要能给他们一口饭吃,能治好他们身上的烂疮,他们就能把你当成活神仙供着!”
他不再理会对面的零元购,转身走进了教堂破败的院子。
既然要造反,哦不,既然要合法传教,总得先搭个台子。
他在齐腰深的杂草和垃圾堆里翻找起来。
“这块木板还算结实,能当柴火。”
张平安一脚踩断了一张废弃长椅的靠背,顺手捡起几块破砖头。
他在教堂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清理出一块空地,用砖头熟练地垒起了一个简易的土灶。
周围的流浪汉被他的举动吸引了。
好几双无神的眼睛看了过来,都在猜测这个新来的东方小子要干什么。
张平安没理会那些目光。
他绕到教堂后院的废墟里,翻找了十几分钟,眼睛猛地一亮。
在倒塌的杂物间角落,倒扣着一口生满了红锈的超大号黑铁锅。
这锅大得夸张,看样子以前是给教堂做慈善浓汤用的。
他拍了拍锅底的灰尘,抓着边缘边缘猛地发力。
经过《太平要术》改造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一百多斤重的大铁锅被他单手拎了起来,轻得就像个塑料脸盆。
“哐当!”
一声闷响,大铁锅被稳稳地架在了刚垒好的砖头土灶上。
老流浪汉看着他这通莫名其妙的操作,忍不住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喂!小子,你想在这儿煮石头吗?”
“那水管早停水三个月了,你就算把锅烧穿了也煮不出一碗热汤来!”
张平安回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老伯,谁说我要煮汤了?”
他走到街边那个红色的消防栓前,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上去。
“咔嚓”一声脆响。
生锈的阀门被强行踢开,一股清澈的自来水顶着高压喷涌而出。
张平安从包里掏出一个破塑料桶,接了满满一桶水,全倒进了大铁锅里。
他在土灶底下塞满干木柴。
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防风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迅速窜起,舔舐着黑漆漆的锅底,发出劈里啪啦的燃烧声。
跳动的火光映照在张平安平静的侧脸上。
对面的零元购还在继续,警车终于慢吞吞地赶到了现场,开始拿着大喇叭喊话。
而张平安只是蹲在火堆旁,时不时地往里添两块木柴,稳得像个在公园煮茶的退休大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大铁锅里的水面开始冒出细密的气泡,白色的水蒸气氤氲升腾。
就在水即将烧开的瞬间。
街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踉跄的脚步声。
一个瘦弱的白人青年,像个喝醉了酒的丧尸一样,跌跌撞撞地顺着墙根摸了过来。
这人的惨状让张平安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青年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得像两个黑洞。
他脖子上的静脉血管因为充血,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紫黑色。
最恐怖的是他的手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针眼,有的地方已经溃烂流脓。
“给我……给我药……”
青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每走一步身体都在剧烈地抽搐。
他正是加州特产——芬太尼过量的重度瘾君子。
周围的流浪汉像见了瘟神一样,吓得纷纷卷起铺盖往后挪。
这种毒瘾发作的疯子没有任何理智,随时可能咬人或者拿碎玻璃捅人。
青年刚走到教堂台阶前,双腿猛地一软。
他直挺挺地向前扑倒,“砰”的一声磕在坚硬的水泥台阶上,额头瞬间见红。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身体蜷缩成一团,开始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白色的泡沫不断从他嘴角溢出,混合着地上的尘土,看起来恶心至极。
他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喘息声,眼看着进气多出气少,马上就要咽气了。
老流浪汉赶紧往墙角缩了缩,冲着张平安焦急地挥手。
“年轻人,离那疯子远点!”
“他注射过量了,毒气攻心,死神已经敲门了,谁碰谁倒霉!”
张平安站在土灶旁,听着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的沸水声。
他低头看着脚下抽搐幅度越来越小的瘾君子,眼神非但没有避讳,反而透出一抹见猎心喜的光芒。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不紧不慢地拉开了自己的帆布背包拉链。
“死神敲门?那也得看我大贤良师答不答应。”
张平安从包里捏出一小撮朱砂,头也不抬地冲老流浪汉扬了扬下巴:“老伯,想不想看个魔术?大变活人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