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把她的思念传递给她的爱人。
把她想说的话传递给所念之人。
那就是……以血为墨，以灵气为风……的血信。
血信这种信的特殊之处就是，不管被寄人与寄信人相隔多远，就算相隔千万里也能寄到。
它不靠驿站，不靠信鸽，不靠任何外在的传递方式。
它只靠那一条她自己搭建的线。
那条线从她的心口出发，穿过所有的山、所有的水、所有的风雪，直接落到那个人手里。
可血信不是随便就能写的。
它对法力要求与自身的气血要求很严苛。
境界必须达成中期之上才能使用此等法术。
而且对写信人的身体亏空特别严重。
写完一封血信，轻则灵力大损，重则气血两虚，要养好几个月才能恢复。
纪时烟知道血信相应的代价。
她很清楚。
可那些损害的灵力，跟她对纪沐禾的思念来比，还是太小了。
而且她作为渡劫巅峰，半只脚已跨入仙门的人，那点副作用根本不算什么。
她算得清楚。
她算过很多次。
她甚至算过以她现在的修为，写一封血信要多久恢复。
答案是：不碍事。
她扛得住。
她活了四千多年，什么伤没受过。
什么代价没付过。
这点气血，换一封信到她手里，值。
当然，血信主要其实还是要靠自身的血。
当然，不同地方的血，有不同的速度。
也可以理解成，对自身影响最大之处的血，寄到所念之人手中的速度越快。
其中心头血与颈处和太阳穴处的速度最快。心头血最快。
颈处的次之。
太阳穴再次。
她想了想。
她没有犹豫太久。
纪时烟决定取速度在这三个里面最快的心头血为笔墨。
心头血。
最疼、最伤、最快的那个。
她抬起手，在卷轴旁边轻轻一挥。
水云间的结界又多加了一层。
多加的这一层结界，是除了她以外，任何人都不得近身她。
就算是纪忘尘来了，也不得靠近她十米。
她要安静。
她需要没有人打扰。
她要把这封信写完。
她把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掌心贴着衣料，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她把那点心跳握住了。
然后她开始落笔。
以心头血为笔墨。
……
纪时烟没有告诉自己的师弟师妹，也没有告诉各位师侄。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
这件事，她自己都还在消化。
怎么说？说“纪沐禾走了，去一个我也不知道的地方”？
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声音叫她，她就去了”
？这些话，她说给自己听都觉得像编的。
可它偏偏是真的。
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让其他人知道。
那孩子走的时候，谁都没告诉。
只给她留了一封信，就走了。
如果她现在把这件事捅出去，满宗门都会知道。
叶欢会炸，萧凌会皱眉，陆知微会哭，苏云舟会沉默，程恪会问“要不要派人去追”。
她不想应付这些。
她也不想让纪沐禾走后还要被人议论。
所以她决定先瞒着。
瞒到瞒不住为止。
或者瞒到纪沐禾自己回来。
她想了想，觉得后者可能还更快一些。
一个时辰之后，一封以血为墨的血信便诞生了出来。
那信没有写在普通的纸上。
它写在一小片极薄的灵绢上。
灵绢是她从储物袋最底层翻出来的，素白色，比蝉翼还薄，
透光的时候能看见自己的手指轮廓。
绢面上，一个个字从她的指尖流出来。那些字用的不是墨。
是她的心头血。
每一笔落下，她都能感觉到胸口那个位置被抽走一丝温热。
一笔。
又一笔。
刚开始的时候，指尖还稳。
写到后来，手开始抖。
不是累。
是气血在流失。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越来越白，嘴唇开始发干，连呼吸都比平时浅了几分。
可她没有停。
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一笔一笔地落。
信里写尽了纪时烟的思念与爱意。
她写她想她。
写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个念头，是摸一摸枕头那边还有没有人。
写她坐在亭子里喝茶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往旁边倒第二杯，倒到一半才想起来没人喝。
写她晚上躺在床上，被子那么大，她翻来覆去总觉得空。
写她今天又翻了她的手札，翻到她画的那张灵树图，画得还是很难看。
写平安又跑到听雪阁去了，在床角趴了一整个下午，趴到天黑了才出来。
写这些日子她一个人过，过得还行，让她别担心。
也写尽了她对纪沐禾的理解与支持。
她写她知道她为什么走。
写她知道那孩子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叫她。
写她知道那声音很响，响到她不走不行。
写她不怪她。
写她明白。
写她信她。
写她爱她
写她会等。
写“你慢慢走。
我不催你。
可你回来的时候，记得先来找我。”
最后，她写了一句话：
“我等你回来。”
然后她把灵绢叠好，折成极小的一方，握在手心里。
纪时烟确定无误之后，便寄了出去。
她站在水云间正殿的窗前，双手合拢，将那方灵绢夹在掌心里。
她闭上眼，把灵力注入其中。
灵力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往上走，经过胸口那个位置的时候，明显比平时空了一分。
她忍住了。
她将灵力裹住那方灵绢，然后心念一动。
灵绢在她掌心里消失了。
它化成一道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血色光丝，
从她的掌心出发，穿过窗棂，穿过结界，穿过院子里的雪和花树，朝着北方飞去了。
那道丝极快。
快得像一根被扯断的琴弦。
忘川崖那边，纪忘尘感觉到了水云间的异样。
她正坐在竹椅上钓鱼。
鱼竿还是那根老鱼竿，鱼线还是那根直钩无饵的鱼线，
潭子还是那个万年没钓上过一条鱼的潭子。
她端着那杯万年不变的苦茶，看着水面发呆。
而这么大的一样她自然是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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