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高。
云很淡。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着那块碑。
“不过老身保证，本宗门一定会发扬光大。
一定会在各大宗门排行榜稳居前一。”
她说到“稳居前一”的时候，声音往上提了一点，
像是一个老掌柜在跟老伙计报账，账目很好，底气很足。
“再过一两年又要各大宗门大比了。
不知道您在那边能不能看到。”
她说完，沉默了一会儿。
像是给碑留时间回答。
可碑没有回答。
碑也不会回答。
她知道。
她只是习惯了这样说。
“师尊我就不唠叨了。
不扰你清闲了。”
她站起来。
她锤了锤膝盖。
“老身去钓鱼了。”
纪忘尘明明还是一副成熟模样，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从容，
可一开口，那语气却老成得不像话。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又回到了平时那个懒洋洋的调子。
像是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告别。
像是明天还会再来。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那块碑一眼。
碑安安静静地立在那儿。
阳光落在碑面上，把那一行字照得发亮。
她看了一会儿。
随后她走了。
此时的纪沐禾已经到达乐音林。
她站在林子外围，抬头往里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过去，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林子里很暗。
不是黄昏那种暗，也不是阴天那种暗，是光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筛过之后落下来的暗。
树太高了。
高到她仰头看树冠的时候，脖子都酸了，还是看不全。
那些树干笔直笔直的，从地面拔起来，往上窜了十几丈才分出第一根枝桠。
枝桠往横里长，长的叶子宽大厚实，一片叠着一片，把上头的天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极少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变成一小团一小团淡金色的光斑。
她看着那些光斑，觉得有点像现实世界里那种热带雨林的照片。
可这里的树比热带雨林里的还高。
还粗。
有一棵树的树干，她估摸着自己张开两只胳膊都抱不过来。
她看了一会儿，把腰间那柄千机剑拿下来。
剑身在她手里缩回去，化成了一支莹白的玉笔。
她把玉笔插回腰间的笔套里。
林子里情况不明，剑太扎眼。
笔好一些。
低调一些。
她迈步走进去。
刚进入林子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身上的灵力在波动。
那种波动来得很突然。
像有人拿手指在她经脉上轻轻拨了一下。
很轻。
可很清晰。
她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
波动还在。
而且变得更厉害了。
从丹田开始。
顺着经脉往四肢走。
走到手心的时候她的指尖会微微发麻。
走到脚底的时候她的脚心会微微发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没有什么异样。
可那种麻酥酥的感觉一直在。
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弦在她体内被拨来拨去。
她想起地图上那行注解：
“入乐音林者，灵力受林间乐声牵引。”
原来这就是牵引。
她仔细听了听。
林子里确实有声音。
极轻的。
像有人拿指尖在琴弦上慢慢划过。
不是曲子。
只是一个个零散的音。
从树干里传出来。
从树叶间漏出来。
从头顶某片看不见的地方飘下来。
她听了一会儿，觉得那声音不难受。
甚至有一点好听。
可她的灵力不太好受。
她继续往前走。
越往里走，身上的灵力波动却在慢慢平复。
刚开始还忽上忽下地跳，走得深了，那波动反而缓下来了。
像是一条河，从山涧里冲出来的时候水急浪高，流到平地上之后反而温顺了。
她琢磨了一下，大概是灵力慢慢适应了林间的乐声。
她松了一口气。肩膀放松了些。
进到林子深处这一路，她看到了许多的动物。
都是开了灵智的。
身上有灵力。
但看着并没有攻击人的意思。
有一只松鼠蹲在树枝上，抱着个松果啃，看见她走过来，只歪了歪脑袋，又继续啃。
有一只兔子蹲在路边，耳朵长长的，毛色灰白，
她走近的时候它也没跑，只是抬了抬眼皮，又耷拉回去了。
还有一只刺猬，缩成一团滚过小路，滚到她脚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大概是闻了闻，然后又滚走了。
她看着那只刺猬滚远的背影，忍不住小声说了一句：
“你倒是自在。”
刺猬没理她。
确实有些动物身上的境界可以达到金丹甚至元婴。
她感觉到过几只。
有一只在树冠深处趴着，灵力波动很浓，至少是元婴级别，
可她抬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到那到底是什么。
只看树叶在动。
大概是个大家伙。
可那家伙没下来。
也没叫。
只是趴着。
她想了想，决定不去招惹。
但看到最多的还是鸟类。
各种各样的。
有的很小，跟拇指差不多，在枝桠间跳来跳去，啾啾地叫。
有的很大，翅膀展开有一臂那么宽，从一棵树飞到另一棵树，带起一阵风。
还有几只白色的，长长的尾羽，飞过去的时候像一道光。
池塘里的鱼也不少。
有几个池塘，水清得很，能看到底。
鱼在水里游，有的金红，有的银白，有的身上带着蓝色的纹。
她蹲在一个池塘边看了一会儿。
有一条鱼游到她面前，隔着水面看了她一眼，然后摆了摆尾巴游走了。
她笑了一下。
少数能看到鹿。
鹿在林间慢慢地走，脚步很轻，头上的角分了很多叉，在暗处泛着一点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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