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些猴子。
猴子坐在树枝上,有的在剥果子,有的在互相理毛,
有一只小的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跳过去之后还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她跟上来没有。
她没跟。
她只是从底下走过去。
那只小猴子在树上挠了挠头,然后继续跳走了。
她往前走。
林子里越来越暗。
那些树越来越密。
头顶的树冠一层叠着一层,把天盖得死死的。
她只能靠那些稀稀落落的光斑判断方向。
那些光斑越来越少了。
她走得很小心。
脚踩在厚厚的落叶层上,软软的,没什么声音。
突然,她在前方看到了一只白虎。
那只白虎趴在一棵大树底下,身形很大,比她见过的最大的老虎还要大出一圈。
毛是白色的,带着淡淡的银灰色纹路。
它的头搁在前爪上,像是睡着了。
可它的耳朵在动。
她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脚就停住了。
然后她往后退了几步。
退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退到一棵树后面,她停下来,从树干旁边探出半个头去看。
那只白虎没有动。
耳朵还在动。
可它没有站起来。
没有看她。
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等了一会儿。
又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确定那只白虎没有伤人的意思,才敢继续往前走。
她从树后面出来,贴着另一侧的树根走过去。
走得极慢。
那只白虎在她经过的时候,眼皮抬了一下。
只是抬了一下。
又合上了。
她从那棵树底下走过去。
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她不敢在林子里用灵力。
她不确定这里是谁的地盘。
她怕一动灵力,就会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她只是走。
一步。
一步。
周围的树很多。
很多很多。
上方的树叶已经盖过了天空。
整个林子里显得有些暗。
那些树很高。
有点像现实的热带雨林。
但是比那里的树还高。
纪沐禾就往前走。
走着走着,隐隐约约能听见歌声。
那歌声鲜亮悦耳,不像是人唱的,倒像是从琴弦上滚出来的。
她停下脚步,侧了侧耳朵。
是琵琶。
弦音婉转悠闲,一下一下地拨着,不紧不慢,像在跟谁说话。
她听了一会儿,没听出是什么曲子。
可那调子很好听。
听着听着,脚就不由自主地往前迈了。
她越往前走听得越清晰。
那琵琶声穿过层层树林,穿过那些宽大的叶片和交错的枝桠,
落在她耳朵里,像是有人特意送到她面前来的。
她拨开前面垂下来的一根藤蔓,从两棵大树之间的缝隙里挤过去。
她在前方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身影。
及腰的银白长发。
散着的。
没有束,也没有挽。
就那么披在背后,发尾垂到腰际,在暗处泛着淡淡的光。
穿着紫罗兰色的对襟服饰。
那衣服的样式她没见过。
一半很长,拖到地上,可拖在地上的那一截却干干净净的,连一片落叶都没沾上。
她站在那儿,背对着纪沐禾,看不清脸。
可她身旁密密麻麻地趴了很多小动物。
有白虎。
那只白虎趴在离她最近的地方,身形很大,比方才林子里遇到的那只还大一圈。
它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眯着,尾巴搭在旁边一只灵狐的背上。
那只灵狐毛色火红,尾巴蓬松,蜷成一团。
再旁边是几只雀鸟,蹲在低枝上,圆滚滚的,像是睡着了。
还有几条蛇,盘在树根旁边,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藤蔓。
几只兔子挤在一处,耳朵耷拉着。
几头鹿卧在稍远的地方,角上挂着几片落叶。
各种各样的动物,大大小小的,围在那个身影周围,安安静静的。
那画面看着很怪。
可又怪得和谐。
好像那些动物本来就该待在那儿。
本来就该围着她。
周围有个瀑布。
不高,水流从一片石壁上挂下来,砸进底下的小潭里,水花溅起来,白蒙蒙的。
那瀑布的声音正好给琵琶的音乐增加了一些氛围。
水声是低沉的,琵琶声是清脆的。
两种声音叠在一起,竟然一点都不打架。
反倒像是本来就该合在一起的一首曲子。
纪沐禾站在林子边缘,脚底下没动。
她正想着是悄悄溜走,还是上前询问。
溜走吧,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绕。
上前问吧,她又不确定那个人是什么来路。
她站在那儿,手指搭在腰间的笔套上,指尖微微收紧。
她还没来得及做决定,就听见了一个清亮的女声。
那声音不大。
可它穿过瀑布的水声和琵琶的余韵,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小女到此地是有何事相求?”
纪沐禾站在原地,脚底下像是被钉住了。
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溜,这会儿也不用犹豫了,人家已经看见她了。
她心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说“我只是路过”?人家都问“有何事相求”了,再装路过就太假了。
说“我迷路了”?那倒是真的。
可她总觉得这个场景有点尴尬。
像是自己蹑手蹑脚地摸进别人家院子,还没找到门,就被主人隔着窗户叫住了。
她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一步,从树影里走出来。
鞋底踩在湿软的落叶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她抬手摸了摸鼻子,开口说:
“就是请问……嗯……这里的出口在哪里?”
她本来想说得更顺畅一点。
可话到嘴边,那个“嗯”卡了一下,整句话就带上了点磕巴。
她说完之后,觉得自己像个问路的旅人,误闯进了别人的后花园,还被花园主人当场抓获。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问路,不丢人。
那个银白长发的女孩没有立刻回头。
她手里的琵琶还在响。
弦音又拨了两下,才慢慢停了下来。
然后她转过身。
纪沐禾这才看清她的脸。
银白长发垂在两侧,露出一张很年轻的面容。
眉目疏朗,肤色偏白,唇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眼神很静,静得不太像活人。
像一潭水。
被月光照着的那种水。
她看着纪沐禾,看了一息。
然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个清亮的调子,不紧不慢:
“我可以告诉你,不过……”
她顿了顿。
手指在琵琶弦上轻轻按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短的嗡鸣。
(宝宝们点点催更~和书评,眠眠正在疯狂赶稿!剧情讨论可以到2?76*4!5【】6&0*0——4@后面一些亲密戏份过不了审,会放在群里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