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动物都有。
基本都是开了灵智的。
但没有丝毫的攻击之意。
有趴着的。
有坐着的。
有站着的。
树枝上蹲了一排排的鸟。
大小不一。
颜色各异。
有的尾巴很长。
有的嘴巴很尖。
有的圆滚滚的。
有的细长条的。
它们不叫。
只是蹲着。
像在听。
树根旁边卧着几只狐狸。
毛色有红有白有灰。
有一只红狐把尾巴搭在脸上。
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睛亮亮的。
草丛里探出几个小脑袋。
是兔子。
耳朵竖着。
一抖一抖的。
还有几只猴子倒挂在头顶的枝桠上。
爪子抓着树枝。
身子垂下来。
晃来晃去。
更远的地方有几头鹿。
站着的。
卧着的。
有一头小鹿的角刚分叉。
细细的。
在暗处泛着一点幽光。
一开始一只小鹿发出一声低鸣。
那声低鸣短促而又婉转。
像是一个音被它含在嘴里半天。
终于忍不住吐出来了。
那声低鸣落进笛声里。
竟然不打架。
反而像是本来就在那儿的。
树旁的小鸟也开始叫声。
一只先叫。
两只。
三只。
一片。
鸟叫声不大。
细细碎碎的。
有的像在敲小鼓。
有的像在拨弦。
有的只是单纯地啾一声。
那些鸟叫声和笛声、琵琶声混在一起。
又和瀑布的水声混在一起。
像她们本就是为这片林子而生一样。
本来就是林子里长出来的。
本来就是风吹过树梢的时候应该有的声音。
这样掺杂着各个声音的乐声在这片林子里回荡。
林子安安静静的。
又热热闹闹的。
像一个巨大的乐器。
每一棵树是一根弦。
每一片叶子是一个音符。
每一个活物都是一个乐手。
有人拨了一下弦。
整片林子就开始响了。
像这片林子本就有着生命般。
它一直在等。
等有人来拨那根弦。
等有人来吹那支笛。
等有人来弹那副琵琶。
等有人来和林子一起演奏。
一曲毕后。
纪沐禾缓缓放下玉笛。
她的嘴唇有一点发干。
手指有一点发酸。
可她觉得心里很满。
像是做了一件早就该做的事。
身旁的小鹿上前蹭了蹭她。
毛茸茸的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蹭了两下。
又蹭了两下。
她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它的耳朵在她掌心里抖了抖。
陆允儿已将手中琵琶轻轻放下。
琵琶落在她膝上。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看着纪沐禾。
那双很静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光。
像是一潭水里落进了什么东西。
她开口说道:
“一直往前走,便是林子的出口。”
她顿了顿。
像是在想什么。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补了一句,
“你弹奏的很好。
和你师祖当年一样。”
纪沐禾有些懵逼。
她握着那支玉笛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看着眼前这位银白长发的姑娘。
她刚才说什么?和她师祖当年一样?她师祖。
纪忘尘。
那个活了上万年、在忘川崖钓了一辈子鱼的师祖这位林子里弹琵琶的姑娘,
看着顶多二十出头,竟然认识她师祖?
“您认识我师祖?”
她开口问。
声音比方才高了一点。
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
陆允儿低头笑了笑。
那笑很淡。
嘴角只往上弯了一点点。
微风吹过来,把她银白的长发吹起来几缕,飘散在耳旁。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慢。
手指从耳廓滑到发尾。
那缕头发落回肩上,又被风吹起来。
她就着这个动作偏了偏头。
本来就柔和的面容,在这个小动作里显得更加柔和了。
像一幅画被人轻轻描了一笔。
她显然是在听到“纪”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或者说,她早就知道。
从纪沐禾刚进林子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心里把这张脸和某个记忆里的人对上了号。
“算是……旧相识吧。”
她说。
那语气很轻。
轻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久远到连她自己都懒得去细数那到底是几千年还是几万年。
“若我没猜错,你是清云宗的。”
纪沐禾点了点头。
她把笛子收回来,在掌心里转了一下。
玉笛缩回去,变回笔的形态。
她把它插回腰间笔套里。
然后她站直了些,像报家门一样正经地回话:
“是。
小女乃第三十一代清云宗弟子。”
她说完“第三十一代”的时候,心里还默默算了一下。
这个数字是从纪时烟那里听来的。
清云宗开宗立派到现在,她师尊是第三十代宗主。
她是第三十一代弟子。
这个数听起来很大。
可跟眼前这位姑娘认识她师祖这件事比起来,这个数又好像不算什么了。
陆允儿有些恍惚。
她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小。
可纪沐禾看得出来,她在走神。
走了好一会儿。
眼神从纪沐禾脸上移开,落到旁边那只小鹿身上,又从小鹿身上移开,落到瀑布那边。
瀑布的水还在流。
水声还在响。
她像是被那水声带到了别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她才收回来。
“既然遇见了,便是缘分到了。”
她说。
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
像是在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跟什么人交代。
“若你回宗,劳烦替我将这封信给你师祖。”
她说完这句话,手中凭空出现了一封信。
那信素白封套,没有署名。
她手指一松,信就飘了起来。
不疾不徐的。
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飘过瀑布旁边,飘过那只白虎的头顶,飘到纪沐禾面前,落在她手心里。
“好。”
纪沐禾把信接住。
信不重。
可捏在手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分量。
她低头看了一眼。
封套上干干净净的。
什么都没有写。
她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人的来历。
但既然知道她是哪个宗门的,还认识师祖,那应该是师祖的旧相识吧。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她之前写的《九天》只写了十章。
里面的师祖纪忘尘只是个名字。
是个背景板。
是那种“修为深不可测但从不出现”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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