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穿越过来之后,这个世界一点一点地把那些她没写的东西补全了。
师祖有过去。
有年轻的时候。
有她不知道的人。
有她不知道的事。
这个陆允儿大概就是那些她不知道的人里的一个。
是这个世界替她补上的。
是命运替她填上的。
她想到这里,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
她把信收进储物袋最外面那一层。
没往深处放。
然后她往前走了几步。
走了几步之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陆允儿还坐在那块石头上。
没动。
她身边那群动物也没动。
白虎趴在她脚边。
红狐把尾巴搭在白虎的爪子上。
小鹿站在她身侧。
鸟落在她肩上。
蛇盘在树根旁。
猴子挂在枝桠上。
那画面安安静静的。
像一幅画。
她坐在那群动物中间,像本来就该坐在那里。
她像是察觉到纪沐禾回头了。
可她没抬头。
只是手指又落在琵琶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一个音。
很轻。
很短。
飘过来落在纪沐禾耳朵里。
纪沐禾没再多看。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刚出了乐音林,前脚从最后一棵树的树荫底下迈出来,阳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她还没来得及眯眼适应光线,就看见眼前飘下来一封信。
那封信从半空中落下来。
直直地落在她面前。
她伸手去接。
手指碰到信纸的那一瞬间,她闻到了一股气息。
那气息和上次血信的味道一模一样。
暗红色的血迹。
腥甜的。
清冽的。
是师尊的。
她把手里那封陆允儿的信塞进储物袋里。
两只手一起伸出去,把空中飘下来的那封信接住。
信纸落在她掌心里。
三张。
和上次一样。
她把玉笛从腰间抽出来,抛至空中。
玉笛旋了几圈,化成千机剑。
剑在空中稳稳地横着。
剑尖朝前。
剑身泛着莹白的光。
她这次没有急着站上去赶路。
她把剑召低了些。
一屁股坐了上去。
剑身没有晃。
稳稳地托着她。
她拍了拍剑面。
手指敲了两下。
像在敲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你带我飞一阵。”
她轻声开口。
声音不大。
风把它吹散了。
“到前方的时候停下就行。
我知道你能听见。”
剑没有动。
停了一息。
像是在消化她的话。
然后它颠了一下。
很轻。
像是嫌弃她坐姿不对。
又像是懒得理她。
颠完之后它往前飞去了。
不快不慢。
稳稳的。
纪沐禾没管那么多。
她坐在剑上,把信纸展开。
三张。
上面依旧是暗红色的血迹。
字很小。
很密。
师尊的笔迹。
她一行一行地读。
信里讲述了这些日子宗门里发生了什么。
说魔族那边没有新动静。
说平安又跑到听雪阁去了。
说她又翻了她的手札。
说她把那两件填了羊毛的衣裳放在枕边。
又说她想她。
说她想她的时候,就会写一封。
说她会等。
说让她慢慢走。不着急。
纪沐禾看完信之后,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她把信纸折起来,贴在胸口。
剑还在往前飞。
风从她耳边灌过去。
把她的头发往后扯。
她看向远方。
极阴雪山的位置。
那个方向还很远。
远到她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一层一层的云和山脊。
可她看着那个方向,在心里默默地说:
“等我探寻后,便归回。
阿烟,我真的很爱你,很爱你……”
纪沐禾将血信跟前天晚上的那封信一起放在胸口。
两封信叠在一处。
一封是几天前收到的,信纸已经被她贴身捂得有些发软了,折痕处起了细小的毛边。
另一封是刚刚接住的,墨迹还新鲜,暗红色的血迹在素白的灵绢上洇出细密的小纹。
她把两封信一起按在胸口。
按了一会儿。
手掌覆在上面,感受着那几层薄薄的绢纸下面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她按了按,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完了,她把信收进里衣的内袋里。
那个位置最靠近心口。
然后她把目光看向前方。
风很大。
剑飞得很快。
她坐在剑上,两只手撑在剑身两侧,身子微微前倾。
头发被风全部扯到脑后去了,碎发从耳后飞出来,打在脸上有点疼。
她眯了眯眼。
这个动作不是为了挡风。
是因为她好像在前方看到了什么东西。
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小片灰褐色的影子。
不大。
一小撮。
贴在山脚和一道矮坡之间。
她眨了眨眼。
又眯了眯眼。
那片影子没有消失。
反而随着剑往前飞,越来越清晰了。
有屋顶。
有墙。
有烟。
细细的烟,从几根烟囱里升起来,被风吹散了。
是村子。
“好像是村子?”
她自言自语。
声音被风刮走了。
她自己都听不太清。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村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旧地图。
出发前她又看了一遍。
从京城到极阴雪山,中间要过乐音林,过了乐音林再走三天左右,路上标注的都是山和河。
没有村子。
地图上没有标。
她翻了翻,确认自己没记错。
那片地方,在图上是一小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标。
她本来打算直接路过就好了。
一个村子而已。
她还要赶路。
极阴雪山还远。
师尊的信还贴在胸口。
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停下来。
她刚这么想完。
千机剑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往前飞的那种动。
是往下沉的那种动。
剑尖朝下,整个剑身开始往下降落。
很稳。
像在执行一个早就想好了的指令。
纪沐禾整个人往后一仰。
她赶紧伸手抓住剑身两侧。
手指抠进剑面的边缘。
另一只手撑在身后。
膝盖夹紧了。
风从下往上灌过来,把她的衣摆吹得翻起来。
她稳住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剑。
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迅速变大的村子。
剑在下降。
她自己没让它降。
她刚才只是在想“直接路过就好了”。
可她想是一回事,剑听不听是另一回事。
她早就该预料到的。
毕竟刚才可不是她来驾驶这个剑。
她坐在剑上之后只是说了一句“你带我飞一阵,到前方的时候停下就行”。
她把驾驶权交给剑了。
剑就自己飞了。
剑自己决定在哪儿停。
她现在才想起来这茬。
她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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