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沐禾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很到位。
可惜没人看见。
她目光重新向前看。
视线忽然瞟到下方有片林子。
那片林子不大。
夹在两座矮山之间。
树冠很密。
绿得发黑。
她往下看了看。
林子里有各种各样她没见过的果子。
有的挂在树梢上。
有的垂在枝桠间。
有的贴着树干长。
她认不出几种。
有一种她好像在图鉴里见过。
可她想不起来叫什么了。
她重心往下落。
千机剑跟着她往下沉。
很快就到了地面。
她从剑上跳下来。
把千机剑一收，挂在腰间。
也没有化成玉笔。
她想了想。
反正一会儿还是要起飞的。
就先不收回去了。
挂在腰上就挂着吧。
方便。
纪沐禾抬头看那些挂在树上的果子。
那些果子整体呈黄橙色。
有几个上面有斑斑点点。
大小像现实里的木瓜。
她数了数。
一棵树上挂了十几个。
她看了一会儿。
肚子叫了一声。
早上那碗粥好像已经消化完了。
她心念一动。
直接凌空一跃。
整个人飘在了空中。
“还好。”
她嘴里嘟囔着
“学的法术够多。”
她想起自己在清云宗的时候，师尊什么都教。
剑法。
法术。
符箓。
阵法。
丹药辨识。
等等。。
连这种悬空术都让她练过。
那时候她嫌累。
觉得悬浮术没什么用。
现在用上了。
人不能太早说没用。
“只要不太长时间的悬浮，这种程度还是可以的。”
她说着就飘上去摘了一个果子。
果子长得结实。
她手指扣住果蒂。
拧了一下。
没拧动。
又拧了一下。
拧动了。
果子从枝头脱落。
落在她掌心里。
沉甸甸的。
她身形不稳。
差点踉跄一下。
整个人在空中晃了两晃。
她赶紧稳住。
脚尖在空气里蹬了蹬。
像在踩一个看不见的台阶。
“嚯！还挺重。”
她说着，稳稳地往下落。
落地的时候膝盖微曲。
卸了力道。
她把果子放在地上。
使了点劲将果子掰开。
果子虽然看着大，但果肉总体是软的。
连皮都是软的。
她掰开的时候，那层黄橙色的皮就顺着裂口往外翻，像翻开一本旧书的封面。
里面更是细腻的。
像绵软果泥。
用手指戳一下，能戳出一个小坑。
指腹上黏了一层薄薄的果肉。
滑滑的。
稠稠的。
像小孩吃的辅食。
她凑近一闻。
很浓郁的果香味扑鼻而来。
那股香不是桂花糕那种清甜。
也不是蜜渍梅子那种酸甜。
是更野的。
更生的。
更没驯服过的。
她不知道是什么水果。
可闻着真的很香。
她脑子里已经把“香”和“甜”划上了等号。
至少也是三分甜吧。
就算不到十分，三分总该有。
毕竟闻着这么香。
她心里想着，这么香的果子应该不能有毒吧。
她又看了一眼林子。
这么多呢。
地上还有不少掉落的果子。
烂在土里。
蚂蚁在烂果子上爬。
有鸟从枝头飞下来啄了两口又飞走了。
若是有毒，林中生灵早就遭殃了。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然后把果子举到嘴边。
一口咬了上去。
刚入口的时候是苦的！
她的脸在那一瞬间皱成了一团。
像有人在她舌尖上放了一颗没化开的黄连。
那苦不是慢慢渗出来的。
是直接炸开的。
从舌尖炸到舌根。
从舌根炸到嗓子眼。
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刚入口不到一秒钟，直接吐了出来。
“噗——”
她吐得很快。
吐完之后还干呕了一下。
没用。
苦味还留在嘴里。
她吐着舌头。
像一只被人喂了药的猫。
她从储物袋里拿了一片干净布巾。
在舌面上反复擦拭。
一下。
两下。
三下。
擦完了还不行。
她把布巾翻了个面。
又擦。
擦到最后舌头都擦麻了。
可那股苦味还是没散干净。
她就差没拿水漱口了。
可惜她没带水。
她只能张着嘴哈气。
哈。哈。哈。
像一条在岸上晾了太久的鱼。
纪沐禾全然不知，自己身后，悄然聚集了不少小家伙。
全都虎视眈眈的盯着她。
她还在跟自己的舌头较劲。
她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
“我去，这什么东西啊？这么难吃。
闻着那么香怎么吃起来跟喝中药似的呢。”
她说着，把手中的果子直接往后一扔。
她没看。
她还在用布巾擦舌头。
那果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飞出去。
落下去。
“duang”的一声。
声音不对。
不是果子掉在落叶上的闷响。
也不是果子砸在石头上的脆响。
是果子砸在一个软绵绵的、有弹性的、还带着温度的东西上。
纪沐禾听这动静有点不太对劲。
她侧身回头。
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她先是看到了果子。
那个被她咬了一口又扔掉的果子。
正躺在地上。
裂开的半边朝着天。
果泥糊了一地。
然后她看到了果子旁边的猴子。
那只猴子比别的都大。
身形壮硕。
肩宽腰粗。
坐在猴群正中间。
像一把交椅上的老座。
它的头顶正中央有一小片果泥。
糊在毛上。
黏糊糊的。
黄橙橙的。
那只猴子没有动。
它只是坐在那里。
看着她。
用一种她从来没有在动物脸上见过的表情。
那种表情叫“你完了”。
随即随即发出了一声叫。
那声叫很短。
很尖。
像有人在你耳朵旁边吹了一声口哨。
然后是一阵安静。
很短的安静。
然后是一群叫。
尖锐的猴鸣。
一只接一只。
一片接一片。
像有人在林子里点了一串鞭炮。
它的身后站着几十只猴子。
树上蹲着一排。
地上站着一排。
左边草堆里冒出来几个脑袋。
右边石头上蹲着两只。
树上还有一只倒挂着。
尾巴卷着枝桠。
整个猴群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悄无声息的。
像一张网从水底慢慢收上来。
纪沐禾此刻心里冒出两个消息。
一个是好消息。
一个是坏消息。
好消息呢。
刚刚的疑惑解开了。
坏消息呢。
就是这群猴子看起来来者不善。
很显然。
那个果子砸到了其中的一只猴子。
这片林子本就是它们的家园。
自己刚刚不仅摘吃了果子，嫌弃难吃吐掉，
还失手把果子砸中了猴群里一个类似于头领的猴子。
那只猴子身形比其他猴子壮硕，正是这群猴子的猴王。
被砸中头的那只猴子，率先嘶吼了一声。
尖锐的猴鸣响起。
它从地上弹起来。
动作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
它跳上了旁边一棵矮树的枝桠。
蹲在上面。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它的毛全部炸开了。
像一颗灰色的刺球。
它的嘴巴张着。
露出四颗尖牙。
其他猴子纷纷应声叫嚷。
朝着她冲了过来。
纪沐禾当机立断拔腿就跑。
跑得比那天在禁地被蛇追的时候还快。
两只脚在地上一蹬。
人已经弹出去了三丈远。
她没有回头。
她只用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
猴子们在追她。
脚步声很密。
像雨点打在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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