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月光很淡,刘小林沿着跑道慢慢走了一圈,塑胶跑道在夜晚失去了白天的弹性,踩上去硬邦邦的,脚步声被闷在地底下,传不远。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远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带夜宵,他回复”不用”,然后继续沿着跑道走,走了一会儿,他在草坪边缘停了下来。
草地刚下过雨,有股土腥味混着青草的气息。
刘小林在草坪上找了一块干一点的地方,盘腿坐下,他平常修炼都是在寝室阳台上,阳台小施展不开。操场虽然开阔,人太多也不适合打坐。
但今晚他不想回寝室,孙浩在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林远倒是很安静,但他也是个好奇宝宝,不断地问他各种问题。。。
好在下雨过后操场上没什么人,他闭上眼。
守一诀的气息在丹田里缓缓转着,气旋比以前稳多了,像一颗被溪水冲刷多年的石子,李明玄在紫微观茶室里的教导,他一直都记着。
“你现在只是开了闸,还没学会关闸。”
他试着把气旋的速度放慢,有意的提升控制能力,让它转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像师傅教他呼吸的时候说的,走到哪里算哪里,不强求。但”收”这件事,比”放”难得多,放是顺流而下,收是把水往山上引。
他把意念放在气旋上,想象它是一团暖热的棉絮,在丹田里慢慢收拢。
气旋听话地收了一点,那股暖意没有消失,而是沿着任脉往上走,走到胸口的时候散开了,像一滴墨落进水里,晕得抓不住。
再次尝试,他准备换一种方式。
李明玄说:“放出去十分,收回来九分,留一分在天地间。”他以前只做到了前半句——放出去十分,比如军训推拿的时候,他把真气从掌心透出去,帮人松解筋膜,气出去了就出去了,散在对方的身体里,收不回来。
当初九宫八卦阵终轮那一掌更是如此,真气汹涌而出,震响了二十四枚铜铃,但收回来的寥寥无几。
他试着把气旋收紧的同时,在体外留一丝牵挂。
就像放风筝,线在手里,风筝在天上——手里要有感觉,感觉那根线的存在,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他吸气,再次气沉丹田,气旋微微加速,呼气,气旋外放,暖意从丹田涌出,沿着经络走到掌心。这一次他没有让它冲出去,而是停在掌心,在皮肤底下,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对外面的世界保持着若有若无的接触。
掌心里有一点麻。
像是有无数根极细的丝线从掌心伸出去,探向空气。
那些丝线短得看不见,但它们确实存在,他能感觉到空气的温度,比掌心凉一点,比夜风暖一点。
他保持这个状态,数了十个呼吸。
到第十一个呼吸的时候,掌心的麻感忽然变强了。那些丝线像是在空气里碰到了什么,微微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睁眼,但他知道,那是从草坪另一端走过来的人,在感知里,人的气息和空气不一样。
走过来的那个人在离他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一下,然后拐了个弯,朝看台方向去了。
刘小林等那人走远了,才把掌心的气收回来,收气的时候比放的时候顺畅一些——像把撒出去的网一点一点拉回来,网眼里兜着的水滤掉了,只剩下网本身。真气回到经络里,沿着原路退回丹田,气旋重新转起来,比刚才厚实了一点。
他坐在草地上,很久没有动。
掌心的麻感慢慢消退了,但那种”丝线”的感觉还在。其实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从手里长出来,是感知力被放大了。
他想起师傅说过的话——“人的心里会有很多念头,就像天上的云。”以前他觉得这句话是说给杂念听的,现在他忽然觉得,师父也是在说感知。感知像云,无处不在,但你要先静下来,才能看见云的形状。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月亮已经从云层里完全露出来了,淡淡的一弯,边缘不清晰,像被水洇过的墨迹。
回寝室的路上,他经过了看台,看台是水泥的,底下有一排储物间,门都锁着。其中一间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搬东西。他从那扇门前走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门后面有两个人,气息交叠在一起,有点乱。
他收回感知,这不是他该管的事,也不是他想知道的事。那股感知像水一样收回来,回到身体里,安静地待在丹田旁边。
刘道暗念一句,福生无量天尊。。快步走开了。
寝室楼二楼的走廊灯坏了一盏,剩下的一盏把走廊照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刘小林走到二零五门口,掏出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从里面开了。
孙浩站在门口,手机举在耳边,估计要到外边说悄悄话。
刘小林错开身,走了进去。
他刚进去,电话就响了。
“刘小林!你跑哪儿去了!急死我了!”马小军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还是老样子,语速快得像放鞭炮,尾音往上扬。
“在操场逛。”
“操场?大晚上的你去操场干嘛?我跟你说,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儿了呢,打了八个电话你不接,我差点就要给你报警了!”
“手机静音了。”
“静音!我跟你说,算了算了,没事就好。”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马小军在换个手接电话,“哎,你最近怎么样?大学生活还习惯吗?”
刘小林靠在椅背上,把腿伸直。“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好还是不好?我跟你说,你这个人就是说话太省,从小就这样,问你什么都是’还行’‘还好’,你知道不知道这种回答让人很抓狂?”
“就是还行。”
马小军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吧,不逼你了。我跟你说啊,我最近可忙了——不是一般的忙。我爹那个便利店,你不是知道吗,就在商业街拐角那儿,我跟你说,上个月重新装修了!换了个新招牌,就叫’老马便利店’,现在这个招牌在整条街上是最亮的,我爸做了个灯箱,红底黄字,夜里一开灯跟火炬似的,老远就能看见。”
刘小林嗯了一声。
“营业额也上去了,我媳妇搞了个会员制,办卡九折,积分还能换东西。我跟你说,这个月流水比上个月多了三成。三成啊!我爹那个老脑筋,以前死活不肯搞这些,现在看见了真金白银,比谁都积极。”对了,我跟你说,我有媳妇儿了,你太远了就没请你喝喜酒哈,等你回来单独请你。”
“你媳妇挺好。”
“那是!”马小军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得意,“我跟你说,她现在也学会看账本了,每天晚上我俩对账,一笔一笔地对,比我看得还细。她就是——”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个女声,远远的,像是从另一个房间飘过来的:“马小军!你说正事!”
“哦对,说正事。”马小军清了清嗓子,“我跟你说,赵磊那个修车铺又扩大了。你还记得不,他去年不是盘下隔壁那个店面吗,今年把后院也买下来了,说是要弄个大修车间。我去看了,升降机新添了两台,还能做四轮定位。赵磊现在手底下带了三个徒弟,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他还好吧?”
“好得很。就是还是老样子,整天钻在车底下,机油糊一脸。上次我去找他,他在修一辆奥迪,浑身黑得跟煤球似的,就剩俩眼白。我跟他说你注意点身体,他说没事,习惯了。你别说,他现在生意是真好,那条街上的车都找他修,口碑打出去了。”
刘小林想起赵磊蹲在院子里拆摩托车发动机的样子,那时候他还是个半大孩子,两手油污,脸上蹭了一道黑的,看见刘小林就笑,露出满嘴牙。
“周远呢?”他问。
“周远啊——”马小军的声音放慢了一点,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我跟你说,周远现在可了不得,现在在研究所做项目。我上回见他,他说正在做一个什么古建筑的数字化保护项目,要把全省的古建筑都扫描一遍,存进电脑里,说是以后就算房子塌了,电脑里还有。
他那个眼镜片子又厚了一层,我跟你说,他再读几年书,镜片能厚成砖头。”
刘小林嘴角动了一下。
“对了对了,还有一件事。”马小军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点,像是怕被人听见,“你现在是不是有个外号叫——‘铁桩道人’?现在都传到我们这儿了。”
“什么?”
“真的!我跟你说,上个月有个客人来我爹店里买东西,买完之后站那儿看手机,忽然抬头问我——‘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真武观?里面是不是有个铁桩道人?’我吓一跳,
我说真武观是有的,铁桩道人不清楚,你再哪里看到的,他说在网上看见的,说你能用气功给人治病,叫什么’铁桩道人’。我跟你说,我当时差点没笑死。”
刘小林简直无语了。
“你别往心里去,我跟你说,外号这个东西,越有人叫说明你越有名。我小学的时候外号叫’糖牙’,因为我吃糖太多牙蛀了,那时候气得不行,现在谁要叫我糖牙,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人嘛,活着活着就皮实了。”
刘小林嗯了一声,他觉得马小军说得有道理。
“哎,”马小军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八卦兮兮的,“我问你个事儿。”
“什么?”
“你那个——”马小军拖了个长音,“感情生活怎么样?”
刘小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我跟你说,你别装傻,你在那边有没有认识什么女生?”
“没有。”
“没有?!”马小军的声音陡然拔高,电话里传来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声音,“怎么可能没有,人家都说大学就是谈恋爱的圣地,你玉树临风的形象,不应该啊。”
“天天上课呢,哪有那功夫?”
“我咋感觉有点不对劲。。我都有媳妇儿了,这没道理,完全没道理!”
刘小林想了想。“认识的倒是有好几个,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几个?!”马小军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你行啊刘小林!我跟你说,我以前还真小看你了,我以为你是个木头,没想到上了大学开窍了!快说说,都是谁?”
“这都不重要,都只是班里的同学,只是认识,——”他顿了一下,“只是,苏瑶去美国了。”
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
“苏瑶去美国了?”马小军的安静,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到苏瑶会去美国,在那小小的县城里,出国是件很遥远、很不可思议的事。“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她去当两年交换生,过两年就回来的。”
“两年……”马小军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算时间,“也还不错——,她回来你也才大三。”
马小军又没有说话,但这次刘小林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太了解马小军了,马小军脑子里的账本正在飞速翻页,一项一项地算,算下来之后发现这笔账不太好算。
“我跟你说,”马小军终于开口了,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快节奏,变得认真起来,“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在这边好好过,别把自己弄得太——”
他停下来,像是找不到合适的词。
“太什么?”
“太苦。”马小军说,“你跟我不一样,我这个人没心没肺的,怎么过都行。你总是什么都憋着,憋久了会出毛病的。苏瑶是个好人,我们都认识她,从小看着你们俩——那个啥。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马小军骂了一句,然后自己笑了,“算了,我说也没用。你从小就是这个德性,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那就这样吧,你好好学你的,我好好卖我的货,等过年回来咱们聚一下,把赵磊周远都叫上,再叫上张鹏罗子,对了,张鹏他们都很好,我去看过他们几次”
“嗯,好。”
“道观也很好”
“嗯,好。”
马小军笑了一声,“行了行了,你早点睡觉,别老熬夜,熬夜伤神。我跟你说,你现在是有名的人了,铁桩道人,啊哈哈哈哈哈哈,我已经给周远他们说了这事。啊哈哈哈哈哈。”
“我挂了”
“等等——”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刘道长已经挂断了电话。
刘小林把手机放在桌上,孙浩已经缩回床上继续打电话了,声音压得很低,大概是在跟小丁聊天。林远还靠在床头看书。
刘小林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阳台很小,。把小铁桶搬过来,从抽屉里取出三炷香,点燃,插进铁桶里的沙子上。
香烟袅袅升起,被夜风吹得微微倾斜,他对着香站了一会儿,熟悉的香的味道,让他的心静下来。
远处的操场上有几盏路灯还亮着,更远处是教学楼,有几扇窗户还透着光,大概是考研的学生在通宵自习,他把阳台的门轻轻拉上,在阳台上盘腿坐下来。
丹田里的气旋还在转,隐隐有突破的可能。
他试着再感知一次,让气旋自然地外溢,只稍微的引导控制。气旋转着转着,边缘有一丝真气被甩了出去,沿着经络走到胸口,走到肩膀,走到手臂,在掌心停了一停,然后又退回来了。
气旋又转了一圈,边缘又甩出一丝真气,这一丝走得比刚才远一点,走到了指尖,在指甲缝里绕了一下,然后退回来,回到气旋里,气旋把这一丝真气吞进去,整体又厚实了一点。
刘小林睁开眼。
香已经燃到了一半,灰落了一截,他把膝盖上的草屑彻底拍干净,站起来,推开门走进寝室。
孙浩已经挂了电话,躺在床上刷手机。林远终于合上书,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困意慢慢涌上来,他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天还没亮,刘小林就睁开了眼,对面床上的林远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孙浩在上铺睡得正沉,呼吸均匀。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把阳台上的小铁桶拿出去,换了三炷新香,跪在阳台的地板上,把《清静经》从头念了一遍。
念完经,他在阳台上多坐了一会儿。
晨风从操场的方向吹过来,带着露水打湿草地的气息。他试着把感知放出去,感知周围的一切。
他感知到了,隔壁寝室有人在打鼾,走廊尽头有人在洗漱,水龙头开得不大,水流声细细的。
楼下宿管大叔在传达室里扫地,扫帚尖刮过水泥地面,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
他把感知收回来,感知距离比以前扩大了太多,怕有十米以上直径。
今天是周二,上午有周教授的中国古代史课。
刘小林收拾好书,出门前在桌上拿了一盒牛奶。孙浩还在睡,林远已经起来了,坐在床上背书,他有个文献学的考试要准备。
刘小林说了一声”走了”,林远从书后面抬起一只手,摆了摆。
楼道里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脚步声、说话声、开门声混在一起。刘小林一边下楼一边试着不用耳朵,用感知去分辨那些声音,就是用气旋外溢的那种”丝线”去触碰周围的空气。他能感觉到身后有人在快步下楼,气息急促,大概是快迟到了。前面有个女生一边走一边吃早饭,面包的香气从她身上飘过来,淡淡的。
他收回感知,大范围的感知让他觉得有点累。
感知力这种东西,放出去是很耗神。李明玄说得对,他现在的修为,能收回4成感知力就已经很勉强了。但他能感觉到,比昨天强了一点。
刘小林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前面走过来一个女子。
个子不高,米白色毛衣,领口露出浅蓝色的衬衫领子,齐肩发,发尾微卷,刘海齐齐地搭在眉毛上方,不像前些天那种俏皮,更多了几分端庄。
她低着头,手里抱着一本书——《英汉翻译教程》——手指在书脊上无意识地抠着。
她没有看见他,或者说,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前方。
刘小林站在那里,有些害怕却也有点点期待,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他感觉她的心情似乎不太好,那种低落虽然没有写在脸上,但她的呼吸比平常浅,脚步比平常重,整个人像是被一层薄薄的东西罩住了。
她走到了他面前。
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叶小禾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她的手指在书脊上停住了,抠着的那块小突起被压平了。
“刘道长,我就是路过,今天不蹭课的。”她赶忙解释说。
这句话说得很轻,不像以前那样脆生生的,尾音往下落,像一片叶子飘到地上。
刘小林点点头。
他没有说”好久不见”,就是点了点头。
叶小禾笑了一下。那个笑是挤出来的,“我去上课,”她说,把怀里的书抱紧了一点。
“我也是。”刘小林说。
短暂的招呼过后,两人错身而过,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们之间画了一道斜斜的光斑。
刘小林从她身边走过,走上了三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回头。但他感知到了,她的气息在原地停了一会儿。
他走进教室,在中间偏后排的位置上坐下来,打开书包,取出笔记本和笔,虽然还会有各种不同的人要来跟他坐同桌,刘道长已经有丰富的应对经验了,既不会显得过于亲近,也不会给人生疏的感觉,这种边界感刘道长越来越熟稔。
周教授还没来,教室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十几个人,前排的两个女生在低声讨论昨天的一部电视剧,声音不大。
刘小林握着笔,看着笔记本的纸页,没有动。
他在想,刚才是不是应该问一句”你还好吗”。
可那个笑容一直在他脑子里晃。
挤出来的笑,眼睛没亮的笑,嘴角翘得有点勉强的笑。
她以前不是这样笑的,她以前的笑是整张脸都在发光,眉毛往上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连鼻尖都会跟着皱一下。
周教授走进教室,把讲义放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今天我们讲隋唐科举制度的演变。”
刘小林握着笔,跟着周教授的节奏往下记。字落在纸上,横平竖直,一笔一划都清楚。
但他的余光一直在看教室门口,不是等谁,就只是看看。
门口没有人进来。
叶小禾当然不会再进来了,她已经不蹭课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前排那两个女生中的一个转过身来,问他借了半块橡皮。他没有橡皮,说了声抱歉。。。女生还是说了声谢谢,似乎就是为了多看了他一眼。
女生笑了一下,转过身去了。跟同桌两个人又凑在一起说话,但这次声音压得更低了,偶尔回头看一眼。
刘小林假装没注意,继续看自己的笔记。
下课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教室。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来,把笔记本塞进书包。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看见走廊的窗户旁边有个女同学在打电话。
短头发,穿一件黑色的卫衣,她的声音不高但有一个词飘了过来——“小禾”、抓住了他的注意力。
刘小林放慢了脚步。
“她上周末回家了一趟,回来之后就怪怪的。”短头发女生对着电话说,“问她怎么了也不说,就说没事。昨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听见她在被窝里哭,很小声。
她往旁边走了几步,声音变低了,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刘小林从她身后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
他听清了最后一句——“她书包上那个小猫咪挂件也不见了,就是那个橘色的,她以前天天挂着的。”
他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手扶在栏杆上,停了一下。
猫挂件不见了。
他想起叶小禾刚才在楼梯拐角的样子,低着头,手指在书脊上抠着,刘海搭在眉毛上方,遮住了半个眼睛。
她的书包是藏蓝色的,他刚才没有注意看,但现在回想起来,书包拉链上确实空空的,那个橘色的小猫挂件不在那里了。
他走下楼梯,出了教学楼。阳光很好,把林荫道上的梧桐树叶照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有学生骑着自行车从身边掠过,铃铛叮叮当当响。
他把牛奶盒拿在手里,一边走一边喝,走到食堂门口的时候,牛奶喝完了。他把空盒子放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远发来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
他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外语系教学楼的方向。
叶小禾在那里上课,她的心情好像不好。
他知道这些就够了。
不能知道更多了。
他转身往寝室方向走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梧桐树的叶子在头顶沙沙响,风从叶子中间穿过去,把几片早黄的叶子吹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他没有抖掉,就让它落在那里,像一片不知道是谁的问候。
回到寝室的时候,孙浩已经起床了,正在对着镜子梳头,林远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手里握着手机。
“你回来得正好。”林远头也不抬,“中午咱们吃什么?”
“随便。”
林远说:“我有个梦想啊,如果哪天开个餐馆,名字就叫随便,然后最好的一道菜取名就叫“随便”,生意一定爆火。
刘小林想了想。“去太难吃吧。”(注:太难吃是学校门口一家中餐馆的名字)
“那正好,走吧”孙浩从镜子前面转过头来,“我也饿了”
三个人走出寝室,二楼的走廊灯修好了,两盏都亮着,把走廊照得明晃晃的。刘小林走在最后,他关上门,跟上了孙浩和林远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