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林把那个长长的帆布包递给陈婉,陈婉下意识伸手接住,帆布包粗糙的纹理擦过掌心。
“往后站。”刘小林说了三个字。
陈婉踩着高跟鞋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上高台边缘那根粗壮的实木立柱。木头表面有些扎人,她顾不上了。
断网了,四周架设的矩阵式补光灯全炸了。
头顶那片乌云刚好遮住太阳,整个广场陷入一种让人窒息的昏暗里。
那上百个穿着无标识黑色作训服的壮汉,已经冲到了高台底下。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实心橡胶防暴棍拖在青石板上发出的刺耳摩擦声。
陈婉死死抠住帆布包的带子。
这是最原始的暴力,是莲花基金会在合规外衣下,藏着的最肮脏的獠牙。
导播台前,师兄猛的转过身。他那张常年泡在酒精和名利场里显得浮肿的脸,此刻扭曲成一个格外狰狞的弧度。
“干他!!给我废了他!!”
师兄扯着嗓子咆哮,唾沫星子喷在面前的控制台上。
“打折两条胳膊,我个人额外出一百万!!敲断双腿,再加两百万!!出了人命我兜着!!给我往死里打!!”
在这个被切断信号的封闭广场里,金钱成了最直接的兴奋剂。
那上百个打手听到报价,眼睛瞬间红了,他们本来就是了空从外面调来的亡命徒,加上莲花基金会养在暗处的黑手,平时就没少干脏活。三百万的赏金,足够他们把台上那个穿着青布道袍的年轻人砸成肉泥。
“上!!”
带头的几个壮汉大吼一声,皮靴踩在铺着红毯的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震响。
包抄。
没有乱哄哄的往前挤。这帮人显然受过专业训练,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迅速散开,从左、中、右三个方向,把刘小林可能退避的空间封的死死的。
高高举起的实心橡胶防暴棍,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刘小林的肩膀、膝盖和后脑勺砸下去。
陈婉闭上眼,那股细密的战栗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她想喊,喉咙像被塞了团浸满冰水的海绵,发不出一点声音。
台下的了空坐在轮椅上。
他那张枯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管你什么境界,管你什么大道至简。在绝对的人数和暴力面前,肉体凡胎就是肉体凡胎。乱棍之下,再高深的修为也得跪在地上求饶。
刘小林没躲。
他甚至没抬头去看那些砸下来的防暴棍。
手里那把罗天大醮赢来的法剑,他没拿这把剑去格挡,也没摆出什么精妙的剑招。
刘小林只是安静的站着,目光穿过那些面目狰狞的打手,落脚底下的红毯上。
地下那台大功率抽水泵还在轰鸣。
活水被抽成了死水,原本温和的地气被强行扭曲,憋成了一股极其阴寒的煞气。刚才了尘手里那串黑檀木碎了,这股煞气失去了镇压的阵眼,正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地下乱窜,急需找个宣泄的出口。
刘小林的呼吸放的很慢。
归真境的气机,讲究个天人感应。他不生产力量,他只顺应这片天地的规矩。
既然地下的煞气想出来。
那就给它开个门。
“凭你们的底盘。”
刘小林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那十几根防暴棍即将砸中他身体的前一秒,这声音清清楚楚的钻进了冲在最前面的打手耳朵里。
“还踩不稳这涌动的地气。”
手腕翻转。
刘小林将手里的法剑倒提,剑尖朝下。
“躺下吧。”
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握着剑柄,将那钝圆的桃木剑尖,重重的顿在铺着红毯的木地板上。
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
不是木头撞击木头的声音,倒像是用铁锤砸在了一面巨大的牛皮鼓上。
法剑刺破红毯,扎进木板缝隙的那一瞬间。
归真境那股浩荡的气机,顺着剑身直接贯穿了地面的阻碍,和地下那股暴走的阴寒煞气产生了完美的物理共振。
这把法剑,在这一刻,成了连接地底煞气和地面的超级避雷针。
没有玄幻小说里那种刺眼的光芒,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最纯粹的物理静电,还有气场的倒灌。
一股肉眼看不见的寒流,顺着剑尖刺破的那个点,如同潮水一般贴着地面荡开。空气里的温度在零点几秒内骤降,连飘在半空的灰尘都诡异的停滞了一下。
冲在最前面的那十几个壮汉,手里的防暴棍距离刘小林的头顶只剩不到半尺。
但就这半尺,成了他们跨不过去的天堑。
煞气贴地横扫,精准无比的钻进他们脚底板的涌泉穴。
那感觉,就像是光着脚踩进了一口存放了十几年的冰棺材里。
十几个壮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双腿在接触到那股寒意的瞬间,彻底失去了知觉。神经信号被高频的物理共振直接切断,大腿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的疯狂痉挛。
他们上半身还保持着前冲和劈砸的姿势,下盘已经完全崩溃。
巨大的惯性带着这十几个人往前扑。
防暴棍脱手飞出,砸在远处的空地上。这十几具壮硕的躯体,就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又像是在保龄球球道上滑行的球,重重的扑倒在红毯上,顺着木板往前滑出去好几米,直到撞上法剑周围那层无形的气场才停下。
后面那几十个打手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正红着眼往前冲,前面的同伴突然毫无征兆的倒下。他们收不住脚,直接踩在同伴的身上,紧接着,那股贴地荡开的煞气也扫中了他们。
扑通。
扑通。
扑通。
接连不断的闷响声在高台上炸开。
就像是秋天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片接一片的倒下。
没有一个人能站稳。
那股从涌泉穴钻进去的阴寒煞气,顺着经络一路往上冲,把他们引以为傲的肌肉力量冻结的干干净净。
有人试图用双手撑着木板爬起来,胳膊刚一用力,那种骨头缝里冒酸水的无力感就瞬间传遍全身,整个人再次砸在地上。
有人张大嘴想要痛苦的嘶吼,喉咙里像卡了一块冰,只能发出嘶嘶的倒抽冷气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静电味。
那些倒在地上的打手,头发因为静电的作用微微竖起,一个个像见鬼了一样盯着那个站在中央的青袍道士。
不到两分钟。
上百名精悍的打手,拿着防暴棍的亡命徒。
全部瘫软在高台周围。
一层叠着一层,像是一座由人体堆成的小山,把刘小林围在中间。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再往前挪动哪怕一寸。
整个广场,死一般的寂静。
外围那些刚才还在尖叫逃窜的信众,此刻全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看着高台上这诡异到了极点的一幕。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拳拳到肉的互殴。
那个道士就只是把一把木剑杵在地上。
然后,上百个壮汉就全躺下了。
导播台前。
了空死死抓着轮椅的扶手。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血管像是要炸开一样。他脸上的冷笑早就碎成了渣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到骨髓里的恐惧。
少林硬气功?铁骨?
在人家这种直接引动地气、降维打击的手段面前,练一辈子肌肉有什么用?
二楼VIp看台。
沈曼青靠着汉白玉栏杆,身子僵硬的像是一尊雕塑。
她手里那半截罗曼尼康帝的高脚杯,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碎裂声。
咔嚓。
高脚杯的玻璃杯壁,被她硬生生捏碎。
锋利的玻璃残渣瞬间扎破了她的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滴在她那件价值六位数的白色高定西装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花。
她没觉得疼。
她大脑的痛觉神经,已经被眼前这一幕带来的认知颠覆给彻底屏蔽了。
她信奉资本,信奉暴力,信奉一切可以用数字量化和买卖的东西。她以为自己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可以随意碾碎这些落后的文化糟粕。
现在,她看着底下那个连衣角都没乱的年轻人。
她真真切切的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资本暴力,在那种顺应自然、高维度的气机面前,脆弱的就像是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高台上。
陈婉贴着木柱子,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看着满地扭曲哀嚎的黑色人影,看着站在人群中央的刘小林。那一刻,她长期积累的商业焦虑,那种在名利场里时刻担心被背叛、被吞噬的恐惧感,被这把顿在地上的青铜法剑,连同这些打手一起,碾得粉碎。
只要站在这人身后,天塌下来,他也能用最稀松平常的动作给你顶回去。
刘小林握着剑柄的手没有松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法剑。
剑身正在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声。这种嗡鸣不是因为灌注了真气,而是因为地下那股煞气太重,木质的剑身在承受超负荷的物理共振。
同时。
脚下的木板开始出现细微的震颤。
刚才那一下引流,虽然瘫痪了打手,但地下困龙局的核心抽水泵,因为气场瞬间失衡,正在超负荷的疯狂运转。
如果不把阵眼彻底毁了,这地方的地质结构迟早得崩。
刘小林手腕往上一抬。
把法剑从木板缝隙里拔了出来。
剑尖离开地面的瞬间,那股压制全场的静电场随之消散。地上的打手们终于能发出声音,高台上顿时响起一片沉闷的惨叫。
刘小林没理会脚边这些失去战斗力的人。
他提着法剑,跨过横七竖八的躯体,踩着红毯。
一步一步。
径直走向高台正下方,那扇被角铁死死焊住的地下室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