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林跨过那些躺在地上痉挛的打手。
青布道袍的下摆扫过粗糙的红毯。
前面没有路,只有一扇嵌在水泥地基里的纯钢防爆门。
十公分厚的实心钢板,表面涂着一层防止生锈的哑光黑漆。四周边缘,用婴儿小臂粗细的三角铁死死咬合。焊工的手法很专业,一圈圈鱼鳞状的焊缝泛着暗蓝色的金属光泽。
这种级别的防御,防的是烈性炸药。
绝不是血肉之躯或者一把青铜剑能破开的。
导播台前。
了空瘫坐在特制轮椅上。
他那张干枯的脸已经完全扭曲,经脉逆行导致的咳血,让他的嘴角挂着一条刺眼的红线。
看着刘小林停在铁门前,了空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
那扇门底下藏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不是什么风水阵眼,那是灵光寺十几年积累的底账,是数不清的现金,是瑞士实验室运来的神经药剂,是莲花基金会通过香火钱洗白海外资金的全部核心凭证。
一旦门破。
身败名裂都是轻的。
“油!”了空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指甲在皮革上刮出刺耳的动静,嗓子里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倒油!烧死他!烧死他们!”
讲规矩讲不过,玩暴力玩不过。
那就拉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了空猛的站起,转过身,一脚踹翻旁边两个吓傻的技术人员。
他忍着腿痛,大步冲向高台边缘存放杂物的地方,亲自动手。把原本给备用发电机准备的十几桶柴油拖了出来。
拧开桶盖。
刺鼻的柴油味瞬间冲天而起。
淡黄色的粘稠液体,顺着木制高台的缝隙疯狂往下流。
“倒!都给我倒!”师兄冲着剩下几个还有行动能力的心腹大吼。
一桶接着一桶。
浓烈的柴油味盖住了广场上的汗臭和血腥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一点就着的危险气息。
陈婉站在高台边缘那根粗壮的实木立柱后头。
军工手机的屏幕亮着,右上角的信号格,依旧是个刺眼的红叉。
她紧紧攥着手机。
没用。
在这个物理隔绝的广场里,外围的基站受了干扰,局域网拉了闸。
她脑子里装着再多的金融做空模型,手里捏着刚才强行扫描下来的底账数据,发不出去一个字节。
资本的魔法打败资本,前提是你得在牌桌上。
现在人家直接把牌桌掀了,换成了最原始的绞肉机。
高台正中央。
刘小林站在那扇焊死的铁门前。
身后越来越浓的柴油味,他闻到了。
那些疯狂倒油的亡命徒,他没去管。
他单手拎着那把法剑,低头看着冰冷的钢板。
没有摆出什么精妙的剑招,也没有像武侠小说里那样灌注内力去劈砍。
刘小林只是往前迈了半步。
将手里的法剑平放,剑身的一侧,平平整整的贴在了黑色的钢板上。
木头与钢铁贴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刘小林闭上眼。
逐渐放慢呼吸,轻缓到胸腔几乎看不出起伏。
地下深处。
那台用来制造死水的高压抽水泵,正在超负荷运转。
沉闷的轰鸣声顺着地基,一波一波的往上传导。
活水抽干,地气扭曲。
这些机械的震动,在归真境的气机感知里,不再是简单的声音,而是一种规律的物理频率。
万物皆有其频。
只要找准了那个点,焊死的铁,也挡不住地气的缝。
刘小林抬起右手。
食指屈起。
对着贴在钢板上的法剑剑脊,轻轻弹了一下。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归真境的气机顺着指尖,毫无保留的撞进剑身。
法剑瞬间产生高频共振,这股顺应天地的气机,顺着贴合的面,完美的切入了地下抽水泵传导上来的震动频率里。
同频。
共振。
放大。
纯钢防爆门的表面,突然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霜花。那是高频震荡导致空气水分瞬间凝结的物理现象。
紧接着。
一阵让人牙酸的金属疲劳撕裂声,从门缝深处炸开。
咯吱——
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陈婉本能的捂住耳朵,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了空也捂着胸口,一口鲜血直接喷在地上。
肉眼可见。
四周那几根死死咬合的角铁。在完全同频率的物理共振下,表面崩开无数道细微的裂纹。
焊缝处暗蓝色的金属。像酥脆的饼干一样开始剥落。
“破。”
刘小林睁开眼。吐出一个字。
砰!!
一声巨响。
四周死死缠在一起的几十个焊点,在同一时间瞬间崩碎。
碎铁渣像出膛的子弹一样四处飞溅,打在旁边的水泥墙上,砸出一连串的白印。
重达两吨的纯钢防爆门,失去了所有支撑。
轰然倒塌。
沉闷的撞击声砸在青石板上,整个广场都跟着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股陈腐的防腐剂味道,混杂着地下室特有的霉味,冲天而起。
铁门底下。
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宽阔台阶。
幽暗的应急灯光从下面透出来。
映照出一摞一摞码的整整齐齐的连号钞票,装在透明密封袋里的神经靶向药剂。
还有堆积如山的黑色账本。
铁门倒塌的瞬间。
地下困龙局那股一直扭曲着磁场、屏蔽着信号的煞气,终于找到了最大的宣泄口。
彻底溃散。
滴滴。
陈婉手里那台军工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两下。
屏幕右上角那个刺眼的红叉消失。
信号格瞬间满格,网络重新连接。
陈婉盯着屏幕。
那双在华尔街杀伐果断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犹豫。
她快速点开那个隐藏的加密端口。
里面躺着刚才在局域网没切断前,强行扫描下来的金库底层数据,还有莲花基金会用来洗钱的绝密离岸信托协议。
大拇指重重的按下回车键。
发送。
目标:纳斯达克三家顶级做空机构,港城金融监管局反洗钱中心,以及七家主流财经媒体的爆料邮箱。
进度条瞬间拉满。
数据包化作无形的电波,冲破了这个广场的物理封锁,直接砸向千里之外的红尘名利场。
陈婉长出一口气。
后背贴着粗糙的木柱子。
她看着那个站在地下室入口、拎着木剑的青袍背影。
长期盘踞在心头的重度焦虑。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资本没有善恶,只有效率。
而顺应自然的常识,永远比资本更有效率。
......
沈曼青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里。
手掌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刚才在高看台捏碎酒杯扎破的伤口,还在隐隐往外渗着血丝。
整整一面墙的曲面大屏,散发着冰冷的蓝光。
屏幕上,密密麻麻跳动着莲花基金会旗下几家核心壳公司的实时股价。
整个办公室静的只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信号断了多久?”沈曼青头也没抬,声音冷的掉渣。
“十五分钟。”站在旁边的助理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拉了闸,物理切断了所有网络,应该是准备强行清场。等信号恢复,真武观那个道士应该已经……”
助理的话没说完。
滴——呜——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高管办公室。
大屏幕上。
原本平稳运行在上涨通道的K线图。毫无征兆的画出了一条垂直向下的红线。
断崖式暴跌。
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技术性回调。
就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往下砸。
“怎么回事!”
沈曼青猛的站起身,膝盖撞在红木办公桌上,带翻了手边那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褐色的液体流了一桌子,顺着桌沿滴在地毯上。
助理疯狂的敲击着键盘,脸色瞬间惨白,屏幕荧光打在那张脸上,活像个死人。
“沈总……华尔街那边突然放出海量做空单!”
助理的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有人把灵光寺地下金库的底账,还有我们用香火钱洗白海外资金的信托协议全公开了!连带着那些黑莲花阵眼的资金流水,全挂在了网上!”
沈曼青死死盯着大屏幕。
那条红线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市场恐慌情绪一旦点燃,资本的踩踏比广场上的信众还要疯狂。
底账曝光,洗钱实锤。
这意味着合规外衣撕碎,监管部门的重拳马上就会砸下来。
“我们抛售亚洲区三个重点文化投资项目套现的那笔钱呢?”沈曼青死死咬住后槽牙,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全……全在离岸账户里准备砸盘收割真武观。”助理咽了口唾沫,“现在港城证监会反洗钱中心直接介入,账户权限锁死,五十亿……全套进去了。”
扑通。
沈曼青跌坐回真皮椅子上。
五十亿现金流,瞬间变成了一堆无法动用的死水。
她信奉的资本神话,她以为可以买下一切、碾碎一切的筹码。
在几份实打实的底层账本面前,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彻底沉底了。
那个穿着青布道袍的年轻人,根本没跟她玩什么高深莫测的金融博弈。
人家直接一剑劈开了现实里的防盗门,把她最肮脏的底裤扒下来,扔到了全世界的聚光灯下。
......
浓烈的柴油味熏的人睁不开眼。
了空站在高台边缘,脚底下全是被柴油浸透的红毯。
他看着那扇倒塌的纯钢防爆门,看着露出来的地下金库。
他知道,全完了。
就算今天能弄死刘小林,这地下室的东西曝光,莲花基金会绝对会让他悄无声息的从这个世界上蒸发。
横竖是个死。
那张浮肿的脸上,透出一股彻底癫狂的死气。
他伸手摸进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个纯铜的防风打火机。
金属砂轮摩擦。
咔哒。
一团幽蓝色的火苗,划破昏暗的广场。
“一起死吧。”
了空咧开嘴,把手里燃烧的打火机,直直的扔向满地流淌的工业柴油。
火苗接触到柴油的瞬间。
轰!!
一道狂暴的火龙冲天而起,顺着木制高台的缝隙,瞬间吞噬了整个论道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