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幽蓝色的火苗刚碰上浸透红毯的工业柴油,立马爆成一条狂暴的火龙。
火舌顺着木制高台的缝隙往下钻,粘稠的液体带着刺鼻的黑烟。瞬间封死了那扇刚倒塌的纯钢防爆门入口。
空气里的氧气被急速抽干。
浓烟倒灌进嗓子,陈婉后背贴着粗糙的水泥墙壁,剧烈咳嗽起来。
眼眶熏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掉,她双手死死掐着脖子,大口喘气,但吸进肺里的全是滚烫的毒烟。
在华尔街,她能用几行代码让一家公司破产,能利用信托协议和行政审批的时间差赢对手。但现在,面对这种最原始的物理高温,那些精密的金融模型毫无意义。
头顶的承重木柱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感觉随时会塌下来,把他们活埋在这座地下金库里。
高台边缘。
了空瘫在特制轮椅上,看着冲天而起的黑烟,放声狂笑。
干瘪的胸腔剧烈起伏,笑声扯动了逆行的经脉,一口接一口的黑血往外喷,全洒在烧焦的木板上。
“烧!烧干净!!”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轮椅扶手,指甲劈裂了都没觉得疼。
讲规矩讲不过,玩暴力玩不过。少林武学的自尊被人家一碗水碾得稀碎。
那他就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只要把刘小林和那些洗钱的底账一起烧成灰,沈曼青就有足够的时间做物理切割。灵光寺的招牌就算砸了,他了空也能在这场火里保住一条命。
那张常年泡在酒精里显得浮肿的脸,透着一股亡命徒的狠辣。
他夺过一根橡胶防暴棍,指着外围那些试图冲过来救火的信众。
“谁敢过来!!老子敲碎他的脑袋!!”
剩下十几个没冻僵的打手,红着眼,死死堵住高台四周。手里沉甸甸的防暴棍在青石板上拖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热浪逼人。
人群惊恐后退,女人的尖叫声和踩踏倒地的闷响声混作一团。
不远处的地上,了尘瘫坐在水洼里,脸上还挂着鼻涕和眼泪,他呆呆看着那面火墙,甚至连躲的本能都没了。
他觉得就这么烧死在台上,也算一种解脱。
沈曼青死死盯着那面巨大的曲面屏上断崖式暴跌的K线图。
现场冲天的大火引起的热浪不时袭来。
她没去管手心被高脚杯玻璃扎破的伤口,任凭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烧。”
沈曼青咬着牙,声音冰冷。
“只要烧成了灰,那些发到网上的电子数据就是伪造的,只要人死了,这盘棋我就还能下。”
她信奉资本的绝对暴力。
只要把出问题的人解决掉,问题自然就不存在了。
站在旁边的助理哆嗦着嘴唇,连擦汗都不敢。
“沈总……港城证监会那边已经冻结了我们在离岸账户的资金,如果这火烧不透……如果底账拿到了实物证据,咱们亚太区的牌照就彻底废了。”
“我说了,烧。”
沈曼青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火光。
那场火是她最后的遮羞布。
......
地下金库通道。
火舌舔到了台阶边缘,高温把空气烤得扭曲变形。
陈婉双腿发软,顺着墙壁往下滑。
刘小林单手拎着法剑,另一只手拧开了腰间的那个保温杯。
杯子里还剩小半杯温开水。
他撕下一片道袍,把水倒在上面,然后捂住陈婉的口鼻。
“火气太旺,伤肝。”
刘小林松开手,目光越过熊熊燃烧的火墙,看向地下室最深处。
“你再忍忍,我借这水,给你降降温。”
没有声嘶力竭的吼叫,也没有临死前的慌乱。
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过。
在这种连钢筋都要融化的高温绝境里,他语气却很平静。
刘小林转过身,踩着满地散落的连号钞票,大步往里走。
陈婉捂着湿透的领口,大口呼吸着过滤后的空气。
她看着那个穿着青布道袍的背影,长期盘踞在心头的重度焦虑,那种在名利场里时刻担心被吞噬的窒息感。似乎突然间烟消云散。
最深处。
那几台大功率抽水泵还在疯狂轰鸣。
它们把地下活水抽干,强行制造死水,维持着困龙局的风水运转,现在阵眼破了,抽水泵因为压力失衡,外壳烧得通红。
刘小林没去找电源开关。
他停在最大的一台抽水泵面前。
归真境的气机顺着脚底的青石板蔓延。
他清清楚楚感受到,被强行压抑在地底数月之久的庞大地下水脉,此刻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全靠这几台机器的抽水死死压制着。
万物皆有其频。
水往低处流,被强行抽干的水脉,自然要找个宣泄的出口。
手腕翻转。
法剑倒提。
刘小林盯着抽水泵高速旋转的核心轴承,不需要用蛮力去砸外壳。
他反手一刺。
剑尖精准无比顺着两块钢板咬合的缝隙,扎进了核心轴承里。
归真境气机全面爆发。
顺着剑身涌入的气机,在千分之一秒内,彻底绞碎了维持困龙局运转的磁场逻辑。
咔哒。
一声轻微的脆响。
抽水泵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刘小林拔出法剑,后退了半步。
......
压抑到极点的地底,失去了磁场束缚。
轰隆!!
一声比刚才铁门倒塌还要巨大十倍的巨响,直接从地底深处炸开。
纯粹的物理压力。
高台正中央的水泥地基,瞬间龟裂出无数道蜘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秒。
一道直径足足有数米宽的水柱,夹杂着碎石和泥沙,如同倒悬的瀑布般,轰然顶碎了厚重的水泥地基,冲天而起。
清澈冰凉的地下水,带着地底特有的寒气,直接撕裂了漫天火海。
十几桶工业柴油制造的高温,在这股大自然积蓄了数月的狂暴水流面前,连个泡都没冒出来,瞬间浇灭。
大火没了。
连一丝火星都没剩下。
漫天的水花像暴雨一样砸下来。
水柱冲出地面的瞬间,刘小林左手抓住陈婉的风衣后领。
太极听劲,借力打力。
他没有硬抗水流的冲击,而是顺着水柱爆发向上的那股推力,脚底在龟裂的水泥块上重重一点。
气机将狂暴的水流强行柔化。
两人被这股水流稳稳托举着,顺着冲天而起的水势,直接跃出了地下通道。
啪嗒。
布鞋稳稳踩在红毯上。
刘小林松开手,青布道袍连个边都没湿。
陈婉除了头发有些凌乱,毫发无伤。
哗啦啦——
冲天而起的水柱失去压力,化作漫天大雨砸回广场。
了空等人根本来不及躲避,被这股劈头盖脸的地下水砸了个正着。
特制轮椅翻倒在地。
了空像条濒死的野狗一样趴在水洼里,浑身上下湿透,干枯的头发贴在头皮上,嘴里不停往外呕着混杂着泥沙的黑血。
他抬起头。
视线穿过漫天水雾。
那个穿着青布道袍的年轻人,提着把古老法剑,好端端站在那里。
就像个踏水而出的神明,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了空彻底绝望了,心底最后一丝疯狂被这冰凉的井水浇得干干净净,他两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
大火熄灭。
水流冲刷过后的高台,彻底塌陷了一大半。
那扇劈开的纯钢防爆门,连同整个地下金库,毫无保留暴露在几万人面前。
水面上。
一捆一捆没来得及烧掉的现金,印着各大银行的封条。
装在透明密封袋里的瑞士神经药剂,瓶身上的外文标签清楚明了。
还有那些记录着黑莲花阵眼资金流向的黑色底账。
密密麻麻,漂浮在清澈的地下水里。
这就是莲花基金会用来洗钱、用来造神的底牌,现在全泡在这场大水里,成了最刺眼的铁证。
外围的信众死一般的寂静。
几万双眼睛盯着那些漂浮的账本,没人说话。
那些原本举着灯牌、满脸狂热的粉丝,大脑完全停止了思考,他们信奉的高僧,他们以为的普度众生。底下藏着的竟然是这么一堆散发着铜臭味和防腐剂味道的烂账。
老百姓不懂什么叫资本绞杀。
但他们看得懂这一地的脏水。
远处。
一阵密集的警笛声突然划破了广场的死寂。
红蓝闪烁的警灯撞开路障,十几辆经侦执法车直接开进广场外围。
车门推开。
带队警官踩着满地积水,径直走向瘫软在地的了空。
同一时间。
陈婉兜里的军工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京市的匿名短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