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海和郁达初结伴走出伏羲堂,脚步匆匆间,才赫然发觉隔壁那套闲置许久的大宅子,竟有人在搬着东西进进出出的。
回想上午,伏羲堂里热闹非凡,乡亲们感念毛小方守护一方安宁,纷纷提着礼品前来道谢,众人忙着招呼来客、寒暄叙话,竟半点没留意到隔壁的动静。
“看来是搬来新邻居了。”
马小海随口嘀咕了一句。
郁达初也瞥了眼,摆了摆手:
“管他什么新邻居,咱们还得赶紧去忙活抓蛇的事,哪有心思琢磨这个。”
两人对视一眼,都将隔壁的异样抛到了脑后,脚步未停,急匆匆地朝着郊外的方向赶去。
马小海和郁达初一前一后走在林间小路上,脚下的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两人皆是一身短打,揣了个装蛇的粗布布袋。
郁达初走在前面,心下怕蛇,又强装镇定,从路边的矮树上折了根粗长树枝,一路走一路胡乱拨打着路边的草丛。
树枝扫过草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惊得林间的小雀扑棱着翅膀乱飞。
马小海跟在后面,看得眉头直皱,终是忍不住开口:
“阿初,你没听过打草惊蛇啊?你用树枝这么乱拨,蛇早被你吓得躲起来了,还怎么抓?”
他说着,伸手拍开郁达初的树枝,语气里满是无奈。
郁达初立马把树枝往身前一横,振振有词地反驳:
“我不拨怎么知道它藏在哪?这林子里草这么深,到时候我看不见它,它冷不丁钻出来咬我一口,那我找谁喊冤去?”
他说着,眼神还警惕地扫着四周的草丛,脚步都下意识地顿了顿,显然是打心底里发怵。
马小海无奈地叹口气,弯腰拨开脚边的草叶看了看,沉声道:
“不管怎么样,今天这百花蛇必须抓到,而且要多捉几条,回去也好跟师父交差。”
郁达初撇撇嘴,斜睨着他:
“要骂也是骂我,师父向来偏你,又不会骂你,你怕什么?”
马小海闻言,忍不住笑了,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你进门才多少年?我可是从小被师父骂到大的。
不过自打你来了之后,我倒落得个清净,师父好久没骂过我了。”
郁达初一听,立马用手肘怼了下马小海的胳膊,挑眉道:
“喂,这么说还是我替你挡了灾?那你该怎么报答我?”
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
马小海笑着躲开,抬手揉了揉胳膊:
“行,那我就陪你一起抓蛇,抓不到的话,就陪你一起被师父骂,这样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郁达初刚点头,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树枝间快速移动,动静不小,惊得枝叶乱晃。
郁达初瞬间停住脚步,举着树枝警惕地望向前方,嘴里嘀咕:
“哪来这么大只鸟啊,动静比野鸡还大。”
马小海拉着他往树后躲了躲,低声道:
“我们是来抓蛇的,又不是抓鸟,别多管闲事,小心耽误了正事。”
郁达初点点头,刚要抬脚继续走,那响动声却离两人越来越近,还夹杂着树枝断裂的脆响,不像是寻常鸟兽的动静。
马小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拉着郁达初的手紧了紧:
“不对,这声音不对劲,可能是妖怪。”
郁达初一听“妖怪”二字,立马来了精神,把怕蛇的心思抛到了脑后,握紧手中的树枝,梗着脖子道:
“怕什么!降魔伏妖,人人有责,我们去看看!”
说着,两人便循着响动的方向快步跑去。
郁达初一边跑一边问: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看着动静不小!”
“看着身形,莫不是人猿吧?”
马小海眯着眼睛看向前方晃动的黑影,猜测道。
郁达初摇摇头:
“也可能是人啊?哪有人猿会在林子里这么闹腾的。”
“那是人为什么不在地上走,偏要在树上跳?”
马小海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前传来“哎呦”一声。
原来是郁达初只顾着和他说话,没注意脚下,被一根横生的树根绊了个正着,身子往前一趔趄,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手掌擦过地面,都破皮了。
“你没事吧?跟你说过小心点,就是不听。”
马小海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想去扶他,顺手把拿在手上的粗布布袋放在了地上。
没留意布袋的口没扎紧,一道细影从里面悄无声息地爬了出来,溜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郁达初撑着地面站起来,揉着摔疼的膝盖,嘟囔道:
“哪能怪我,是那树根突然冒出来的,谁能注意到。”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口哨声从头顶传来。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树上轻盈跃下,稳稳地落在两人面前,带起一阵微风。
马小海和郁达初皆是一愣,抬头看去,只见眼前站着个少女。
她约莫十七八岁,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一头长发随意地披散着,用一根皮绳草草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澈却带着几分野性的眼睛。
衣着也与甘田镇上那些穿着素色布衫、举止文雅的姑娘截然不同,短衣的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短裤只到膝盖上方,露出两条结实匀称的小腿,脚上踩着一双磨得发亮的皮靴。
少女抬眼扫过两人,目光最终落在地上的空布袋上,语气冷硬:
“放了它们。”
马小海看着她这副打扮,又想起方才树上的动静,脱口而出:
“你是人猿?”
少女眉头一皱,懒得跟他废话,加重了语气:
“把蛇放掉。”
郁达初见少女生得清秀,心里的警惕少了几分,反倒起了些调侃的心思。
他脸上堆起笑,语气轻佻道:
“姑娘,你想要蛇是吧?
那太简单了,这附近的蛇多的是,你要多少,我帮你捉就是。
这女孩子家的,细皮嫩肉的,被蛇咬到可就不好了,是吧?”
说着,他便抬脚朝着少女走近,想凑得近些说话。
谁知少女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见他靠近,身形一晃,抬手便朝着他的手腕扣去。
郁达初下意识格挡,两人瞬间交手几招。少女的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野路子的狠劲,郁达初竟一时落了下风。
不过几招,少女便抬脚一扫,精准地踢起地上的粗布布袋,伸手稳稳接住,攥在手里。
马小海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急声喊道:
“哎哎哎,姑娘,小心点!这布袋里的蛇有毒,别被它们咬到了!”
少女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布袋,抬眼扫过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问道:
“它们咬着你们了吗?”
话音未落,她抬手便对着马小海的脸颊甩了一巴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马小海被打得偏过头,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
“哎呦喂!”
郁达初也瞬间恼了,上前一步怒道:
“你干嘛打人?我们招你惹你了!”
少女却根本不跟他们纠缠,抬手抓住身旁的树干,身形一纵,便轻盈地爬上了树。
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质问道:
“蛇又没得罪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捉它们?”
郁达初揉着胳膊,没好气道:
“喂,我们捉蛇是有用处的,何必为了几条蛇伤了和气呢?”
少女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身形一晃,便从树上跃下,落在了离两人数丈远的地方,与他们拉开距离。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布袋,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轻轻喊了一声:
“小白。”
说着,她便打开布袋,伸手往里面探去。
可摸索了半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疑惑。
她皱着眉,又喊了几声:
“小白?小白去哪了?”
显然,布袋里的蛇,根本不是她要找的那只。
这边,马小海和郁达初见少女只顾着翻看布袋,也没再和他们纠缠的意思,对视一眼,也没了上前的心思。
毕竟方才交手,两人都看出来这少女身手不错,硬拼怕是讨不到好处。
“算了,别追了,先赶紧再抓几条百花蛇吧,不然回去肯定要被师父骂了。”
马小海拉了拉郁达初的胳膊,转身便要往林子深处走。
郁达初也点点头,揉着摔疼的膝盖,跟在他身后,继续小心翼翼地寻找百花蛇的踪迹。
只是这回,郁达初再也不敢胡乱拨草了,只紧紧跟在马小海身后,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
少女捧着空布袋站在原地,四下张望了一番,抬手放在唇边,吹出一声清越的口哨。
哨音在林间回荡,她侧耳倾听片刻,却没有任何回应。
她皱了皱眉,将空布袋随手丢在一旁,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边走边喊:
“小白——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