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兴楼一楼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桌面的茶渍上,映得斑驳一片。
马小海独自坐在角落的桌子旁,眉头紧锁,双手在桌面上反复摩挲。
昨日蛇不见了的事,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夜里翻来覆去没睡好,天不亮就醒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来和兴楼等少女,主动认错赔罪。
不管郁达初怎么想,他总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糊弄过去。
就在他愁眉不展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少女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灼与怒火,眼神锐利得像要吃人。
她一进门便直奔门口那张桌子,弯腰在桌下扫了一眼,见没有想要的东西,抬手便将沉重的木桌掀翻在地。
“哗啦”一声巨响,碗碟碎裂的声音吓得周围食客一哆嗦,汤汁茶水泼了一地。
“姑娘!姑娘!喂喂,你冷静点!”
马小海连忙起身跑过去,想要阻拦却又不敢贸然伸手,生怕再挨一顿打,只能跟在她身后急声劝阻。
少女全然不理会他,眼神死死盯着每一个角落,像是在搜寻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她顺着桌椅一路找过去,但凡视线所及之处,只要有遮挡,便伸手推开,动作又急又猛,桌椅翻倒的声音此起彼伏。
柜台后的掌柜吓得脸色发白,探出半个身子,结结巴巴地喊道:
“姑娘,你……你你你干什么?别……别别别摔东西啊!这可都是吃饭的家伙!”
少女依旧置若罔闻,径直冲到柜台后面,弯腰翻找了片刻。
见没有收获,竟双臂一使劲,将整个柜台都掀了起来!
账本、算盘、茶壶散落一地,掌柜的惊呼一声,差点瘫坐在地上,幸亏扶住了身后的架子才没摔倒。
一楼的食客见状,哪里还敢停留,一个个抱头鼠窜,嘴里不停喊着:
“快走快走!要出事了!”
眨眼间,一楼便只剩下马小海、掌柜和怒气冲冲的少女。
“姑娘,你……你不能这样啊!打烂的东西要赔的!”
掌柜心疼地看着满地狼藉,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上前阻拦,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马小海跟在少女身边,看着她焦躁不安的样子,心中的愧疚更甚。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开口:
“对不起啊,姑娘,是我对不起你……”
少女闻言,脚步猛地一顿,转头冷冷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马小海点点头,嗫嚅着:
“是……是那条蛇吧?”
“小白呢?”
少女语气急促,眼神里满是催促。
“那条蛇叫小白?”
马小海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说道,
“它……它不见了……”
少女一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也不再追问,转身便朝着二楼跑去。
一楼已经找遍,她寄希望于二楼能有线索。
“姑娘!别上去啊!”
掌柜和马小海连忙跟了上去。
掌柜一边跑一边喊,
“姑娘,你不能够打烂我的东西啊!我这小本生意经不起折腾!”
马小海也跟着喊,可少女脚步飞快,哪里拦得住。
二楼的周四喜正忙着给客人添茶,见少女怒气冲冲地跑上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少女抬手将桌上的碗碟一把扫到地上。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吓得二楼的客人也纷纷往下跑,一时间桌椅碰撞声、惊呼声混成一片。
她动作又快又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焦躁而执着。
马小海看着她这般急切,心里越发过意不去,追在少女身后,再次开口:
“姑娘,真的对不起,小白……小白是我们不小心弄丢的,我们不是故意的。”
少女这才停下动作,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冰冷的怒意。
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得马小海脸上火辣辣的。
就在这时,郁达初哼着小曲走进了和兴楼。
他今日心情不错,本想找马小海再吃顿早茶。
谁知刚一进门,就看到一群人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嘴里还喊着“快走”。
他愣了一下,往里一看。
一楼桌椅掀翻、碗碟满地,一片狼藉,忍不住惊呼:
“哇!这是怎么了?遭贼了还是打仗了?”
他话音刚落,少女便从二楼跑了下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哎,是你啊!”
郁达初认出了她,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全然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怎么回事?谁惹我们这位‘人猿姑娘’生气了?”
“小白呢?”
少女冷冷地盯着他,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结。
马小海连忙拉了拉郁达初的胳膊,急声道:
“阿初,她说的是那条蛇!快跟她道歉!”
郁达初却梗着脖子,理不直气也壮:
“我干嘛要说对不起?我又没做错事!”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空竹篓,递到少女面前,
“哎,你是不是在找你的竹篓?正巧,我昨天晚上捡到一个,特意给你送过来了。”
“阿初你……”
马小海急得直跺脚,想阻止都来不及。
郁达初还在自顾自地说道:
“不用谢我啊,我这个人行走江湖,向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拾金不昧是本分……”
少女一把夺过竹篓,飞快地打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她抬头看向郁达初,眼神更冷了:
“小白在哪?”
郁达初还想辩解,少女却已经没了耐心。
她猛地抬手便朝他攻了过来,动作又快又狠,招招直奔要害。
郁达初虽然也会些功夫,但哪里是她的对手。
只交手了两招,便被少女一拳打中胸口,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翻了一张椅子,捂着胸口疼得龇牙咧嘴。
“喂,你行了啊!别再打人了!”
郁达初捂着胸口,怒气冲冲地喊道,
“不就是不见了一条蛇嘛!
什么小白小白的,蛇不都长一个样?
不见了我再给你买一条赔给你就是了!
我都特意把竹篓还给你了,已经够意思了,你别得寸进尺啊!”
“阿初!”
马小海连忙喝止他,转头对着少女诚恳地说道,
“姑娘,是我们不对,不该随便拿你的东西,还把小白弄丢了。
你想打就打我吧,别再打阿初了。
还有这个给你。”
马小海从身上拿出那个银环递给少女。
少女一把抓过银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沉的、让人不安的凝重。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沉重得像是从胸腔里压出来的:
“找不到小白,你们整个甘田镇,都会大祸临头。”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大步走出了和兴楼。
那背影决绝而孤冷,留下一地狼藉和一脸错愕的众人。
掌柜的看着满地碎裂的碗碟、翻倒的桌椅,急得直跳脚:
“喂,你别走啊!打烂了这么多东西,就这么算了吗?你得赔钱啊!”
可少女早已走远,哪里还听得到他的喊声。
郁达初揉着胸口,不以为然地撇撇嘴:
“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不见了一条蛇嘛,嘴巴也太毒了吧?
还大祸临头,吓唬谁呢?”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有些发虚,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马小海却没有吭声。
少女刚才的眼神太过认真,不像是恐吓,也不像是在说假话。
他下意识想起想起蛇莫名失踪的诡异,心中不由得一沉。
难道那条叫小白的蛇,真的不一般?
两人没心情再理会掌柜的抱怨,心事重重地回了伏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