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两人想起李瑾方的时候,已经过了好一阵了。
李舒翳推开客房的门走到院子里,看到那棵老银杏树下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画得格外投入,连她走近了都没察觉。
李舒翳凑过去看了一眼,地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张符箓的轮廓,符头画得还行,符胆却散了,收笔的时候力道没稳住,拖出一道长尾巴。
她蹲下来,伸手在那道尾巴上点了一下:“这里收笔要提气,不能松劲。”
李瑾方抬起头看她,小脸上挂着一种故作正经的埋怨:“姐姐,你和师父说了好久的话。”
李舒翳有些理亏,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是我不好,把你一个人晾在这了。”
李瑾方哼了一声,可那哼声里没多少真的气,他把树枝一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朝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师父呢?”
李舒翳说:“在屋里。走吧,我去厨房给你拿点好吃的点心,算赔罪。”
李瑾方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了点头。
三人的好心情只持续到了晚饭的时候,因为又要面对李舒翳家人的反对。
让李舒翳没想到的是,今天的晚饭格外平静。
张秀云还主动给她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语气平平地问了问山上的事。
听说张玄鹤和灵溪都好,点了点头便没有再说什么。
李承锐埋头扒饭,偶尔抬头看一眼毛小方,可到底没有开口找茬。
李崇山还是老样子,食不言寝不语,吃完放下筷子就去了书房。
明明应该松一口气,李舒翳心里那根弦非但没有松下来,反而悬得更高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妈那个人,心里有事从来不会憋着,今天这么平静,反而像是憋着什么更大的招。
可她没有证据,也不好当面问,只能把那份疑虑压在心里,面上装出几分轻松的样子。
毛小方也察觉到了这份反常的平静。
他在饭桌上一句话没有多说,吃完饭便带着李瑾方回了客房。
李舒翳送他们到廊下时,毛小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询问。
李舒翳朝他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没事,你先歇着”,便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毛小方看着她那道背影消失在廊角,站了一会儿,到底没有追上去。
而李舒翳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转身离开之后不久,李承锐从走廊走了过来。
李承锐远远看到张秀云捧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脚步利落地朝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放轻脚步跟了上去,可等母亲进了书房,他却没急着进去,反而贴着墙根站在门外,耳朵竖了起来。
书房里,张秀云把那沓资料往桌上一搁,顺手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李崇山有些疑惑的看着桌上的那沓资料:“秀云,这是?”
张秀云也没卖关子:“崇山,你是不知道。上次舒舒回来,我准备让她相亲。谁料她直接在我妈的帮助下跑了,连相看都不肯相看。这次她回来又带了个毛小方,我肯定不能接受。”
她拍了拍那沓资料,“所以我今天又整理了一下,把天津城里合适的都挑了一遍,家世人品年龄都配得上舒舒的,一共挑了六家。这次怎么都让舒舒看看。”
李崇山翻了两页,目光在几张照片和几行小字上扫过,然后合上,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有这个主意。我和舒舒说了,会给毛小方机会,也会给舒舒别的选择。”
张秀云眼睛亮了一下:“崇山,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就怕舒舒那个脾气,你越逼她她越犟。你这么一说,她反而不好拒绝。”
李崇山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你选过的资料肯定没问题。也别让舒舒看了,挑一个最合适的,直接安排相亲。”
张秀云听李崇山这么一说,反而有些犹豫了,“那样舒舒会不会又跑了?”
李崇山却摆了摆手:“肯定不会。有毛小方在,她为了我说的机会,也会答应下来。她要是跑了,就等于自己放弃了给毛小方的机会。她不会跑的。”
张秀云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一遍,脸上那点犹豫散了,语气重新变得利落起来:“那我就放心了。我明天上午去联系下我那些老姐妹,让她们帮忙安排。中午就让舒舒去相看。”
李崇山点了点头:“好。”
门外的李承锐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靠在墙上,抱着胳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本来只是好奇他妈又搞什么名堂,没想到听到了这么一出。
给他妹安排相亲,用相亲来挤走毛小方,这招他喜欢。
可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踏实。
天津城里那些人家,他多少都认识一些,不是纨绔子弟就是书呆子,要么就是嘴上抹了蜜肚子里全是算计的货色。
他妈挑人的眼光虽然不错,可那是做生意,可做生意和挑女婿这件事上显然不太一样。
他伸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张秀云和李崇山同时抬起头看他。
李承锐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在张秀云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妈,你那些老姐妹介绍的人,靠谱吗?”
张秀云瞪了他一眼:“你妈我挑的人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李承锐撇了撇嘴:“上回你给三姨介绍的那个,人家转头就纳了个妾。这事儿你忘了?”
张秀云被他噎了一下,李崇山在旁边没有出声,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承锐趁热打铁,把手从后脑勺放下来,身体前倾,语气认真了几分:“爸,妈,我有个建议。与其找那些我不认识的人,不如我在军营里找找。我手下那几个营长连长,有几个家世清白、人品也过硬的,比那些做生意家的少爷靠谱多了。至少我能盯着,他不敢欺负舒舒。”
张秀云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反驳。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军营里的人,家世不一定比得上天津那些老牌富商,可胜在实在,有军职在身,也算有头有脸。
而且张崇山和李承锐都在军中,挑了军方的人,肯定不敢欺负女儿。
想到这里她看了李崇山一眼,李崇山没有反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张秀云拍了一下桌子,语气利落:“行。你那边也挑几个,我这边也挑几个。两边一起看,舒舒总能看上一个。”
李承锐满意地靠回椅背上,嘴角翘得更高了。
他脑子里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把自己认识的那些军中俊才挨个过了一遍。
谁老实,谁上进,谁家里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他得给舒舒挑个最好的,好到让那个毛小方连站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