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锅碗瓢盆、柴火、煤炭……缺的东西还不少,都得一件件置办齐全。
他站在空旷的院子中央,呼出的白气迅速在空气中凝结成冰霜。
凛冽的北风从院墙上头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浮雪,打着旋儿。
他要赶在家人到来之前,把这里布置成一个温暖舒适的家。
在院子里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确认了所有需要修补和添置的东西后,他才锁好院门,转身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雪地在他的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格外踏实。
推开自家院门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子在外面跑了一下午的冰冷寒气,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进屋去凑到林青青跟前取暖。
反而先站在门口的火炉边,仔细地解开军大衣的扣子,摘下帽子和手套,放在炉子旁烘烤。
他伸出双手,在炉火上反复翻烤着,直到掌心传来温热的感觉,才感觉四肢百骸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
林青青正靠在炕头,手里拿着一本育儿小册子看得出神。
听到他回来的动静,她抬起头,见他一个人在炉边磨蹭,便笑着问道:“怎么不进来?在门口当门神呢?”
韩知林搓了搓已经完全暖和过来的手,这才大步走到炕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肚子,轻轻地将她拥入怀中。
他身上那股被炉火烘烤过的暖意,混合着室外清冽的空气味道,瞬间包裹了她。
“爸妈他们住的事情有着落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奔波后的沙哑,却透着稳稳的安心感。
“就大队部后面那个院子,我去看过了,正经的三间大瓦房,炕和桌椅柜子都有。我明天就找人去收拾出来。”
他将去大队长家、看房子的经过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队长叔堂弟家的那个院子?”
林青青立刻就想起来了。
她来苏河大队这么久,村里哪家有什么亲戚,哪家院子空着,早就听大娘们唠嗑时说得一清二楚了。
那院子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好房子,砖瓦结构,窗明几净,比他们住的知青点小屋可强多了。
“那可太好了!”
她眼眸一亮,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她了解韩知林的性子,他说有,那就是板上钉钉。
男人沉稳的肩膀,似乎总能为她扛起一片天,将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
“就是空了两年,里面灰大,还有股子霉味儿。”
韩知林补充道:“我打算明天找几个婶子大娘帮忙彻底收拾打扫一遍,再把炕烧起来,连着烧几天,把潮气都散出去。”
林青青点了点头,脑子也跟着飞快地转动起来。
既然房子解决了,那剩下的就是布置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炕席上画着圈,心里已经拉开了一张长长的清单。
“那被褥可得准备好几套新的,京市不比咱们这儿,爸妈他们盖惯了轻便的棉花被,咱们这边的被子又沉又硬,怕他们睡不惯。”
她喃喃自语。
“还有锅碗瓢盆,那边肯定得备一套新的,到时候直接在那边做饭就行。”
“对了,洗脸盆、毛巾、牙刷、暖水瓶……这些都得买。”
她越想越多,越想越细。
爷爷年纪大了,受不得冷,被褥得弄厚点。
母亲爱干净,屋里屋外卫生可得搞好了。
父亲和二哥都是男人,饭量大,家里的米面粮油也得提前备足了。
韩知林看着她那副专注又带着点小兴奋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他喜欢看她这样充满活力的样子,仿佛整个家都因为她的这份心思而变得生动起来。
“你别操心这些琐事。”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圆滚滚的肚子,感受着掌心下偶尔传来的轻微胎动。
“列个单子出来,我去县城跑一趟,保证都给你置办齐全了。”
“我才不操心呢,我这是运筹帷幄。”
林青青笑着拍开他的手,从炕头的小柜子里翻出纸笔,还真就一笔一划地列起了清单。
对她来说,这哪里是琐事,分明是甜蜜的负担。
一想到不久之后,这个遥远偏僻的东北小院里,将会充满家人的欢声笑语,她的心就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得满满当当。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象,母亲周婉茵看到她这大肚子的模样时,会是怎样心疼又欢喜的表情。
还有不苟言笑的父亲林天越,会不会笨拙地想要抱一抱她。
至于那个只在照片里见过的二哥林向远,又会是什么样的性格。
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写下的不仅仅是需要采买的物品,更是对即将到来的团圆那份沉甸甸的期盼。
夜色渐深,窗外的北风刮得愈发紧了,像是有野兽在屋顶上低声咆哮,拍打着院子外的树木,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屋里却因烧得滚烫的火墙与土炕,暖得如同另一个季节。
昏黄的煤油灯光在炕桌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沈青青就靠在韩知林特意为她垫起来的软枕上,身上盖着薄被,手里拿着铅笔,还在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上认真地涂涂画画。
专注之下,她光洁的鼻尖都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自己却毫无察觉。
“被褥得要四套新的,爷爷一套,爸妈一套,二哥一套,还得备一套替换的。”
她一边小声念叨,一边在纸上对应的条目后画上一个圈,生怕忘了。
“还有洗脸盆、毛巾、暖水壶、刷牙缸子……”
她的思路清晰得很,将生活用品分门别类,一样样地罗列出来,确保万无一失。
这架势,不像是在准备过年,倒像是在筹备一场重要的后勤保障。
“对了,还得买些红纸和窗花,既然是过年,总得有个喜庆样儿。”
正念叨着,门帘一掀,一股水汽混着暖意涌了进来。
韩知林端着一个半大的木盆,稳稳地走到炕边。
他将木盆放在地上,先伸手进去试了试水温,感觉到不烫手了,才抬起头,冲着沈青青柔声道:“先歇会儿,泡泡脚,一天到晚这么坐着,脚该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