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便半蹲在炕沿下,动作自然地撩起她盖在腿上的薄被,小心地帮她脱掉厚实的棉袜。
沈青青的脚踝和脚背已经显出了孕晚期特有的浮肿,白嫩的皮肤被袜子勒出了浅浅的红痕。
韩知林看得眉头微蹙,手上动作却愈发轻柔,托着她的脚踝,缓缓地将她那双微微浮肿的小脚一起浸入温热的水中。
“嘶……”
一股舒服到骨子里的暖意从脚底板瞬间窜遍全身,沈青青舒服地喟叹一声,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她感觉韩知林宽厚的手掌正包裹着她的脚,在水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力道恰到好处,驱散了积攒了一天的酸胀感。
她索性把手里的纸笔都放下了,将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清单递到他面前,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闪烁。
“阿林,你快看看,还有什么漏掉的没?”
“这可是咱们家头一次这么多人过年,千万要安排好了,不能出一点差错。”
韩知林用毛巾擦干手,接过那张薄薄却分量不轻的纸条,目光从上到下仔细扫了一遍。
纸上是她清秀的字迹,从大件的被褥桌椅,到小件的针头线脑,甚至连待客用的瓜子花生都考虑到了,密密麻麻,足见其用心。
他唇角噙着笑,指着其中几项道:“基本都全了,就是柴火和煤得多备些。”
“那院子空了两年,冷得跟冰窖一样,想把屋子暖透,得多烧几天才行。”
“爸妈他们从京市过来,怕是受不住这东北的冷天,炕必须得日夜烧得热腾腾的才行。”
“对对对,这个是大事。”
沈青青一拍脑门,差点把这最关键的一茬给忘了。
在东北过冬,暖和是头等大事,没了柴火煤炭,再好的房子也住不舒坦。
韩知林将清单放下,继续给林青青揉脚。
她看着韩知林给自己揉脚,又看了看那张长长的采购清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冰天雪地的,从苏河大队到县城,来回一趟不容易。
她实在是心疼他。
沈青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去,压低了声音,试探着说道:“阿林,其实……这清单上的好多东西,我那空间里都有现成的。”
“那被褥是用上好的新棉花弹的,又轻快又保暖,比供销社卖的还好。”
“还有那些锅碗瓢盆、暖水瓶,都是崭新的。”
“要不……咱们趁着天黑没人,直接从空间里拿出来得了,也省得你再往县城跑这一趟,冰天雪地的多遭罪。”
她觉得这个主意简直两全其美,既省时省力,又能让远道而来的家人用上最好的东西。
韩知林手上揉搓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抬起头,昏黄的灯光下,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温柔的清冷眸子,此刻却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
他看着沈青青,一字一句地说道:“青青,这事儿不妥。”
“怎么不妥了?”
沈青青有些不解,甚至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
“咱们自己家关起门来用,谁能知道?”
“那院子前后都有墙,咱们把东西搬进去,大门一锁,谁还能翻墙进来看不成?”
韩知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用干毛巾将她的脚仔细擦干,然后用厚实的被子重新裹好,做完这一切,他才在炕沿边坐下,与她平视。
他的表情很耐心,像是在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
“青青,你想想,大队部后面那院子虽然偏僻,但咱们这又是找大队长租房子、又是打算找人收拾,动静闹得不小,村里但凡有点闲工夫的,这会儿估计都知道咱们家有亲戚来过年了。”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逻辑力量。
“如果咱们明面上什么东西都没买,回头那套空了两年、家徒四壁的院子里,却有崭新的被褥、全套的锅碗瓢盆,甚至连柴火都堆满了墙角。”
“你觉得,这正常吗?”
沈青青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是不正常。”
韩知林握住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这村里人的眼力劲儿可毒着呢,平日里东家长西家短,谁家多吃了一顿肉都能传得人尽皆知。”
“咱们这样一反常态,难保不会有人在背地里嘀咕,猜咱们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来路。”
话又说回来,他媳妇那个空间,确实也是个见不得光、绝对不能让别人知道的东西。
韩知林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放得更缓,更柔,却也更坚定。
“这空间是你最大的底牌,也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万事都要以你的安全为先。”
“所以,明面上这一趟县城我必须得跑,不仅要跑,还得开着拖拉机,当着大家的面拉一堆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
“得让所有人都看见,我们为了招待亲人,是正儿八经花了钱,费了力,从县城把东西一件件买回来的。”
至于这些东西到底是从供销社、百货大楼和黑市买的,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只要当着大家伙的面把东西从县城拉回来就可以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而沉稳。
“等这被褥、脸盆、锅碗、粮食这些大件的东西都在明路上过了眼,坐实了来路。”
“剩下些零碎缺漏的,比如不常见的调料、或者给妈和爷爷调理身体的补品,咱们再趁着夜深人静,从空间里偷梁换柱,悄悄地填补进去。”
“这样明暗结合,既能让家人过得舒服,又不至于惹人怀疑。凡事,总得求个稳妥。”
听着他条理分明的分析,沈青青心里那点想偷懒的小心思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暖流。
他总是这样,想得比自己周全,永远把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这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张细密而坚韧的网保护着,无论做什么,背后都有人托底。
好吧,她承认自己是有点飘了。
归根究底,还是懒惰在作祟。
为了省事,觉得只要没人看见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