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竹只觉得身后像是有万钧之力狠狠砸了过来,那由精血催发的水幕只撑了不到三息便寸寸碎裂。
但就是这三息的功夫,她已经向上蹿出了近百丈。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可那魔族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她走。
身后水声激荡,一道漆黑如墨的水箭破空而至,穿透了碎裂的水幕,直取阿竹后心。
阿竹早有防备,身形在水中硬生生横移了数尺。
水箭擦着她的左肩掠过,带起一串血花,同时一股阴寒到极点的魔气顺着伤口就往里钻。
她闷哼一声,身体却不曾有半分停顿,反而借着水箭带起的水流之势。
整个人朝右上方斜斜冲出,钻入了一条狭窄的岩缝,再从那岩缝的另一头穿出,硬生生改变了逃跑的方向。
那魔族似乎没料到她在受创之后还能有这般反应,追击的速度太快,没能一下子跟上阿竹的转向!
等反应过来、追过去时,就已经慢了半拍。
就这半拍,阿竹已经拉开了距离。
阿竹没有因为拉开了一些距离就减速,更没有因此半分放松。
身后那股冰冷的杀机并未消失,反而在她钻出岩缝的瞬间陡然暴涨,如影随形,逼得她后颈发凉。
那魔族显然没料到她受创之后还能有这般反应,原本戏谑的心态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杀意。
“小辈,真当本座拦不住你么!”
那声音不再带笑,也不是单纯的声音!
而是神识攻击——镇魂波!
阿竹只觉眼前一黑,神识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喉咙一甜,又一口血涌上喉头。
她咬紧牙关,硬是将这口血咽了回去,脚下的水光又一次暴涨。
她知道,自己的气息正被那魔族的神识锁定。
对方的声音能穿透水流直抵她识海,而且伤害还这么高,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对方的攻击是标准的神魂攻击!
能直接攻击识海,威力极强的那种!
如此看来,原来盘踞在这个位置的妖皇,被杀的可能性不小!
此刻她若慢上一分,等待她的便是对方铺天盖地的下一击,到时候可能只剩个元婴会四象宗了!
必须更快。
阿竹强忍着脑海中撕裂般的剧痛,运转全身灵力,玲珑玉净瓶“嗡”的一声轻响,瓶身飞旋到她背后,洒下一片柔和水光。
那水光不再只是屏障,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小的青色游鱼,围绕着她周身飞转。
每一条“鱼”都在水下搅动出不同的水流,将她原本单一的遁光扰成了数十道纷乱的水痕。
这是她压箱底的手段之一。
水下追踪,任何身法都逃不过高手的感知,但若能让对方分不清哪一道才是自己的本体,再强的高手也要多花一瞬去辨认。
哪怕只是一瞬,也够做不少事情了!
那魔族显然被眼前数十道水痕搅得微微一滞,原本如附骨之蛆的气机出现了一刹那的紊乱。
但它终究是常年在深渊中厮杀的老怪物,只片刻便重新锁定了她的真身。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一声低喝中,下方水域翻涌如沸,一条漆黑如墨的水龙破浪而出,那水龙足有丈许粗细,周身密布着幽暗鳞片,张牙舞爪地朝阿竹撕咬而来。
阿竹不加迟疑,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没入玲珑玉净瓶。
瓶身发出幽幽清鸣,那清鸣声中,一抹青碧色光芒从瓶口喷薄而出,凝成一道半月形的光刃,正正斩在水龙之首。
两者相遇,激起冲天水花。
水龙被生生劈开,半月形的光刃也随之崩碎。
巨大的水压从四方挤压而来,阿竹只觉胸腹如遭重击,护体灵光忽明忽暗,几近碎裂。
但她的身形却没有被这一击阻住,反而借着水龙爆开时那股向四面八方扩散的水流之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上弹射出去,又与那魔族拉开了一段距离。
那魔族显然愤怒了!
他不再出声,只是一味追来。
那股冰冷的魔气像是一条无形的大蛇,死死咬在阿竹身后,速度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
几个呼吸之间,百丈距离已被吞没了大半。
阿竹能感觉到,那东西已经全力出手了。
四周的水流被它的魔气搅得混乱如沸,暗流从各个方向朝她压来,像是有千百只手在同时拉扯她的身体。
她的遁速虽快,却还是被这些暗流一点一点拖慢了。
又一道水箭破空而来,这一次不是一道,而是七道,呈扇形,封锁了她所有向上的方位。
阿竹瞳孔骤缩!
躲不掉了。
她在电光火石之间做出判断,侧身让开了射向丹田和心脏的两道,又用玲珑玉净瓶硬挡开了一道射向后脑的。
可剩下的三道攻击,依旧全数贯入了她的右臂、左肋与右小腿!
鲜血瞬间染红了周遭的水域。
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一白,但神识中那一丝清明却愈发凝实。
她清楚,若在这一刻昏过去,就真的死定了!
能修炼到元婴,哪怕是周焱帮了大忙、准备了四阶青莲,林玉梦也准备了一些结婴灵物!
但,阿竹又岂能没有点真本事?
没有周焱帮助时,她还不是一样在修炼,一样抢夺灵物,跑路的本事肯定是有的!
阿竹没有向下看,也没有去管正在体内疯狂钻噬的魔气。
她将所有还能调动的灵力尽数灌入玲珑玉净瓶,瓶口爆出刺目的青光,将她整个身子裹成一道近乎透明的青虹,直直朝上冲去。
这遁法几乎是以自损为代价,每多持续一息,她体内灵力便多消耗近三分!
十个呼吸就是三成法力,三十个呼吸法力就得见底儿!
但此刻的形势已经容不得她考虑这些了。
那魔族也没有再留手。
它见阿竹拼死逃遁,反而更不肯放过阿竹!
元婴修士可是大补,食之可让它更进一步!
更别说人族狡猾,最喜欢玩打了小的,来了老的那一套!
虽然元婴修士很可能已经是老祖,一般情况下上面没有更老的老家伙了,但也不得不防!
只见深水之中,一道修长漆黑的影子如鬼魅般贴着她飞掠而上,所过之处,水流自行分开,竟像是整条深渊都在为它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