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魔影通体覆盖着密密麻麻的黑色细鳞,鳞片边缘泛着暗红微光,像被血浸透的铁片。
上半身依稀似人,却光秃无发,面颊两侧各有一道斜开的鳃裂,眼睛细长如缝,瞳色暗红如两点深水中的鬼火。
它的下半身则完全是一条粗壮蛇尾,每一片鳞都比人的巴掌还大,尾尖处生着一排倒刺,游动时无声无息,却搅得暗流如刀。
黑鳞水蛇!
阿竹认出了这东西的来路。
前线魔渊有它们的传闻!
传闻,魔渊里有一支黑鳞水蛇族大军,已经从魔渊中偷渡过来了不少。
但据说最高只有金丹水准,没有元婴级别的黑鳞水蛇成功偷渡!
结果,消息一点也不靠谱!
当然也不排除是从其他裂缝过来的。
黑鳞水蛇半人半蛇,喜居深海暗流,性情阴毒狡诈。
能修到元婴境界的,至少也是族中老祖一级的存在。
怪不得这深渊里的妖兽都被它赶跑了,有这等凶物盘踞,谁敢与它争锋。
那黑鳞水蛇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三分,几乎是贴着阿竹身后不足三十丈处,蛇尾猛然一甩,一道又一道漆黑水箭铺天盖地地朝她射来。
阿竹紧咬嘴唇,不再躲避。
她将玲珑玉净瓶反手挡在身后,任那水箭打在瓶身之上。
每一箭落下,她都如遭重击,口中鲜血不断涌出,但身形却借着这些水箭的冲击之力,反而越来越快,越来越往上。
那黑鳞水蛇冷笑着,蛇尾又一次蓄力,整个身形在水中弓起,正要发出最后一击。
可就在这时,它感应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抬头望了一眼上方。
那里,天光已经透了进来,水面就在不到百丈之外。
这已经快到深渊口了,再往上,就是海面。
东海的海水虽然也是水,可那是活水,并非它的深渊死域。
它与那头地龙蜥不同,常年在深渊死水中修炼,一旦离开深水区,实力就会有所减弱。
完全离开水域,实力就会大打折扣!
且海面之上天光照耀,对它体内的阴煞魔气也有天然压制。
若真追出去,它虽有几分把握将阿竹彻底留下,但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毕竟深渊口离四象宗也不算太远,一旦阿竹躲进阵法里面,那还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加上其他低阶修士阻拦。
还很可能惊动四象宗的元婴,被围堵在这海岸之上,那就真的生死难料了!
它嘶叫一声,不再全速追逼,只隔着数十丈,继续催动水箭追击。
阿竹也察觉到了对方的犹豫。
她没有心存侥幸,反而更加拼命。
因为她知道,自己体内的魔气已经有些压制不住了!
而且林玉梦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终于,她的手碰到了海面。
哗啦一声,水花四溅!
阿竹破水而出,浑身是血,几乎连遁光都维持不住。
她只觉外面天光大盛,海风裹着腥咸之气扑在脸上,那风里没有一丝魔气,干净得让她几乎想哭。
但她还是没回头。
她知道那东西还在下面。
“小辈,你以为出了水就安全了么?”
黑鳞水蛇的声音从水下幽幽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中了本座的黑鳞水毒,整个东海之滨,也无人能救你。”
话音未落,阿竹便感觉到那三处伤口同时一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伤口深处疯狂往外钻。
她低头一看,只见伤口边缘的血肉已经变成了暗黑色,细密的黑色鳞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毒!
这黑鳞水蛇的杀招不止是魔气,更是这水毒。
它在水下与她周旋这么久,就是将这些毒打进她体内。
阿竹面色一白,却没有慌乱。
她抬手在伤口四周连封数处大穴,勉强止住了毒势扩散。
而后她运起残存灵力,继续朝岸上飞掠。
她没有选择停下来疗伤。
这海岸边就是黑鳞水蛇的地盘,若在此停留,无异于送死。
她至少要先离开这处区域,等离得远了,再找地方压制水毒。
什么这毒无人能救这话,阿竹是半个字都不信!
修仙界就没有解不了的毒,只有修为不够的无奈!
阿竹飞了数十里,离深渊口已经足够远了。
她看见海岸边有一处礁石群,便落了下去,盘膝坐下,取出玲珑玉净瓶开始运功逼毒。
玲珑玉净瓶虽然灵力大损,但其中那一元重水却还有不少存货。
她小心地引出一缕,将伤口处被水毒侵蚀的血肉层层洗过,再以水灵之力重新封合。
这一过程极慢极耗心神,加上她此刻灵力几乎枯竭,只处理完右臂一处伤口,便已经满头大汗。
三处伤口,只逼出了两成水毒。
阿竹喘着气,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她的背依然挺得很直。
她没有倒下,也没有昏过去。
元婴修士,若连这点伤都撑不住,那才是个笑话。
她将玉净瓶放回膝上,抬头望向来路的方向。
那深渊口的水面之下,隐隐还能感应到那股冰冷的气息,但它似乎没有追出来,只在水下百丈处徘徊了一阵,便重新沉了下去。
阿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直到确认它彻底消失,才慢慢收回视线。
她垂下眼,看了看自己身上三处触目惊心的伤口和那还在缓缓蔓延的黑色鳞纹,皱起眉头。
“该死的黑鳞水蛇……这趟可真是亏大了。”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还带着一分不甘心的意味。
灵植没摘到,重水也没找到,还挨了一顿狠的。
到头来,只换了一身水毒。
就在她盘算着怎么尽快把毒逼干净时,天边忽然出现了一道赤金色的遁光。
那遁光极快,初看还在天边,眨眼间便近了。
阿竹抬头望去,瞳孔微微一缩。
那气息……
她只愣了一瞬,那道遁光已经落到了她面前。
周焱。
一袭玄衣,面容冷峻,浑身上下弥漫着一种比上次分别时更加深沉浩瀚的灵力波动。
那气息压迫感极强,像是深海中的潮汐,一层一层往外涌,连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阿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焱叔……你突破了?”
她的目光在周焱身上停住,眼底有惊讶,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