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车轮碾压铁轨的“哐当”声规律地回荡在车厢里。
京雾泠睁开眼睛。没有初醒时的迷茫。
车窗外的景象已经变了。浓重得化不开的黑雾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的天光。这种亮光没有丝毫温度,不带一点属于太阳的暖橘色,就像是停尸房里那种大瓦数的冷光灯,直直地打在充满油垢的玻璃上,透进车厢里,把那些原本就诡异的乘客照得更加阴森可怖。
她坐直身子,抬手理了一下压出一点褶皱的纯白羊绒长裙。
小桌板上那朵灰扑扑的土花不见了。对面那个干瘦老头正歪着脑袋倒在座位上打呼噜,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褐色的泥巴渣子。
京雾泠没有理会他,看向车厢的电子表时间。
时间是早上七点过五分。
十二点到六点的禁足限制已经解除。
同一时间,龙国异端局的地下战术监控中心。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黑咖啡苦味和风油精的辛辣味。陈淑芬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把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啪”地一声拍在金属长桌上。
“六个小时零五分钟。”陈淑芬的声音因为熬夜有些沙哑,指着屏幕上那条平稳得像是一条直线的心率图,“从昨晚十二点半开始,她靠在那个硬邦邦的破椅子上,睡了一个完整的、质量极高的深度觉。这期间,列车经历了三次剧烈颠簸,窗外至少出现了四波企图引诱天选者的诡异残影。”
温奖瘫在电脑椅上,双手使劲搓了一把脸,转头看向旁边另外几块分屏。
“人比人得死。”温奖指着一块屏幕,“凌晨三点的时候,那个天选者颂恩没忍住,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结果看到了他死去奶奶的脸,直接违反了规则五。虽然他反应快闭上了眼睛,但还是被拉进了幻觉,SAN值狂掉到20,硬生生扯断了自己一条胳膊才清醒过来。现在正缩在座位底下发抖呢。”
“还有漂亮国新补上来的那个特种兵。”雷建国双手抱胸,眉头紧锁地盯着屏幕,“他倒是没违反规则,但整整六个小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体力值和精神值双双跌破了及格线。接下来的两天,他很难撑过去。”
心理学家阮楚然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看着主屏幕上那个正在整理裙摆的纤细身影:“高精神稳定性的优势。她有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逻辑闭环,外界的恐慌情绪根本感染不到她。”
雷建国长舒了一口气:“通知医疗组和后勤组抓紧分析副本里的食物成分,她醒了肯定要吃东西。盯紧她接下来的动向。”
列车上。
京雾泠把车票重新放回开衫口袋。
既然现在可以走动。
她站起身,脚下的玛丽珍鞋踩在老旧的胶皮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哒哒声。随着她的走动,过道两边那些沉睡或假寐的诡异乘客纷纷往后瑟缩,像是避开什么瘟神一样,给她让出了一条宽敞的路。
走到车厢尽头,那扇沉重的生锈铁门紧闭着。
京雾泠抬起手,掌心贴着冰凉的铁皮,用力往前一推。
“吱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两节车厢连接处的风口瞬间灌进来一阵阴冷的寒风,吹得她墨色的长发在半空中扬起。连接处的声音非常嘈杂,铁轨的轰鸣声在这里被放大了数倍。
她没有停留,径直穿过连接处,推开了4号车厢的门。
这里的布置和3号车厢完全不同。地面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虽然边缘有些磨损,但明显比上一节车厢干净得多。光线也稍微亮堂了一些。
门刚推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过道正中央,站着一抹高挑挺拔的黑色身影。
萧烬,也就是那个乘务员,背对着门的方向。他单手揪着一个西装男人的后领,那个男人的身体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四肢像面条一样软绵绵地垂在半空。
“咔哒。”
清脆的骨裂声在安静的车厢里异常刺耳。萧烬松开手,那个西装男人的尸体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砸在地毯上,化作一团黑灰散开。
他转过身。
冷白皮的脸庞在惨白的天光下没有丝毫温度,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冷冷地扫过来,右眼眼尾的暗红色泪痣在暗沉的光线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杀伐气。
他显然刚刚处理完一个不守规矩的诡异,黑色的制服依旧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只是周身的压迫感比昨晚查票时更重了几分。
视线撞上的瞬间,萧烬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穿着白裙子、踩着玛丽珍鞋,干净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的活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昨晚那朵掉渣的土花似乎又在脑海里晃了一下。
京雾泠没有因为满地的黑灰而停下脚步。
她步态轻盈地走过去,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他那张带着攻击性美感的脸,随后坦然地对上他的视线。
“早上好。”
软糯清甜的嗓音在充斥着血腥味的车厢里响起,自带一股习惯性上扬的尾音,听不出半点害怕,反而透着几分熟稔。
萧烬垂眸看着她。
高大的身躯遮挡了窗外投射进来的一部分冷光。他没有立刻回应这句不合时宜的问候,而是从制服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
“六点刚过就到处乱跑。”他的嗓音偏低,带着冷意,“活人的胆子都像你这么大么。”
京雾泠站定在原地,视线落在他擦拭手指的动作上,随后又移回他的脸上。
“天亮了,总得吃早饭。”她回答得理所当然,目光在他平整的肩章上停顿了一秒,“4号车厢是餐车?还是说,前面还有。”
萧烬把擦过手套的手帕随手扔在一旁的座椅缝隙里。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漆黑的瞳孔锁定着她那张没有任何恐慌情绪的白净脸庞。
“餐车的饭,你吃不了。”他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修长的双腿迈开,准备从她身侧走过,“不想死得太难看,就回你的座位上待着。”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京雾泠敏锐地闻到了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很干净,没有沾染这辆列车上任何肮脏的味道。
她停在原地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你的名字。”她再次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昨晚的见面礼都收了,总该有个称呼吧。乘务员先生。”
萧烬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回过头,桃花眼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那张冷峻的脸上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唇角的弧度似乎比刚才平缓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萧烬。”
龙国官方直播间
护心丸贩子:早安各位熬夜战神,泠姐睡醒了,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细节狂魔:大家注意看,那朵土花不见了,估计是被对面的老头当夜宵吃了哈哈哈哈。
路人甲:4号车厢环境好多了,没有3号那么脏。
颜控协会:萧烬单手杀人的动作太苏了!谁懂啊这种制服的含金量!
打工人早起:泠姐走过去的时候我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生怕萧烬顺手把她也咔嚓了。
热血青年:“昨晚的见面礼都收了”,她还在提那朵丑不拉几的土花!话说谁收她花了。
吃瓜群众:萧烬居然真的回她名字了!他居然回了!诡异boss被拿下了吗!
神秘人:别高兴得太早,餐车的饭不能吃,她这三天怎么熬?
本地人:异端局赶紧想办法投喂啊!不能饿着我们泠姐!
课代表:名字要到了,下一步是不是该要联系方式了?
战术分析师:规则3的禁足其实是对玩家的保护机制。只要坐着不动,不看不听,那些诡异就拿你没办法。泠姐睡觉就是最完美的应对策略。
颜控晚期:啊啊啊啊乘务员叫萧烬!这名字好配他的脸啊!冷酷又危险的感觉!
吃瓜路人:他刚才单手扭断诡异脖子的时候真的好吓人,泠姐居然还能走过去跟他说早上好,这胆子我是服气的。
理智分析:萧烬提醒她餐车的饭不能吃,这是不是变相给线索了?
干饭人:不吃餐车的饭吃啥啊?要在车上待三天呢,泠姐就带了半瓶水,这不得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