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公子,海棠仙子,楼上雅间早已备好,请随小的来!”
店小二引着他们登上二楼临窗雅间,桌上早早摆好精致肴馔,辅以数碟花蜜小食,一壶封存多年的桃花酿和龙井茶静静置于案上。
待侍童退下,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灵芸率先邀请蓝曦臣入座。随后将龙井茶为蓝曦臣斟好。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桃花酿。
灵芸:“听说姑苏蓝氏禁酒,那小女子就为蓝公子斟一杯茶吧。请用。”
蓝曦臣:“多谢。”
蓝曦臣轻饮一口茶,目光落在她清丽容颜上温声道:“今日能夺得花神令,与仙子共赴此宴,曦臣心中十分庆幸。”
灵芸指尖轻碰杯沿,笑意浅淡:
“说到底,还要多谢蓝公子为我寻来十二花神灯。”
蓝曦臣微微摇头,眸底藏着柔和:
“于我而言,宝物是其次,能得到与仙子独处的机会,才是难得。”
灵芸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令,轻轻推至桌案中央。
玉令取暖玉雕琢,塑作盛放垂丝海棠之形,花瓣纹理纤巧灵动,玉质莹润生光。
灵芸:“那十二花神灯我确实喜欢,我亦有一物作为回馈。此物名为云棠护心玦,赠予你。”
蓝曦臣神色微怔:“仙子这是……”
灵芸:“这云棠护心玦是我亲手制作的玉令,佩戴上它,若是遭遇突袭,玉令自主引动灵气,凝成屏障护住周身,可挡仓促一击。”
蓝曦臣伸手轻轻拿起玉令,指腹细细摩挲海棠纹路。淡淡的海棠幽香自玉间隐隐溢出,与她身上气息同源。
心口暖意层层翻涌,欢喜几乎要溢出来。他不曾奢求能得到她亲手送出的信物。
他小心将玉令收好,温润眼底漾开明亮笑意:“涣必将随身携带,妥善珍藏。多谢仙子厚赠。”
灵芸:“先用餐吧,一会儿菜就要冷了。”
蓝曦臣:“好。”
蓝曦臣想多了解眼前人,便问轻声道:“涣心中疑惑,从前不曾听闻过仙子踪迹,可是最近才入世行走?”
灵芸指尖轻轻抚过杯沿,声线带着一丝浅淡怅然:
“昔日守在幽谷,一心伴师父修行,本打算长久避世,不问外界纷争。可半年前,师父仙逝,幽谷再无牵挂,我才动了入世的念头。”
蓝曦臣心头微顿,面上生出几分怜惜,静静聆听。
“踏入尘世之后,方知人言可畏。”灵芸眸光微凉,继续说道,“不少修士垂涎我的容貌,心存轻薄歹念,几番出言试探,甚至试图强行逼我顺从。”
她抬眸直视蓝曦臣,坦然道出自己的行事:
“我不愿受他人折辱,但凡心怀歹意上前纠缠者,我下手从不会留情。
如今许多人私下议论我性情冷厉。不知在蓝公子眼中,这般行事,会不会觉得我是个狠辣之人?”
室内静了一瞬,晚风穿过窗缝,携来远处街巷隐约的喧闹。
蓝曦臣微微前倾身子,眸中不见半分忌惮,唯有理解与疼惜:“何为狠辣?蓄意伤人,恃强凌弱,方为狠辣。仙子只是自保,抵御心怀不轨之徒,理所应当。
倘若一味退让隐忍,反倒会助长恶人的气焰。涣非但不会心生芥蒂,反倒觉得,仙子这般护持自身,无可厚非。”
灵芸望着他坦荡温和的眉眼,心底微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这番说辞半真半假,用来搪塞来历,试探他的底线。
蓝曦臣轻轻一笑,柔声补充:
“往后若是再遇到此类纠缠,仙子不必独自应对。若有需要,涣愿为仙子挡去这些烦扰。”
灵芸垂眸浅笑:“多谢蓝公子的理解,小女子修为尚可,能自己解决。”
灵芸再次为蓝曦臣斟上一杯茶,有些好奇道:“听闻姑苏蓝氏有三千条家规。蓝公子不觉得束缚吗?”
蓝曦臣指尖轻抵杯沿,垂眸望着茶汤清漾,片刻后温和轻笑。
“外人大多觉得三千家规桎梏人心,实则不然。家规并非牢笼,而是准绳。”
他抬眼看向灵芸,语气从容道:
“先祖定下规矩,约束心性,戒骄戒躁,教人守礼自持。涣自幼生长于云深不知处,早已习惯这般行事。于我而言,循礼而行,心中自有安定,谈不上束缚。”
灵芸微微颔首,若有所思道:
“芸久居幽谷,向来随心所欲,不受条规限制,实在难以想象日日恪守诸多规矩是何种滋味。”
“世间道路本就各不相同。”蓝曦臣柔和的目光落在她清丽容颜上,缓缓道,“仙子偏爱自在无拘,适合山林幽谷;曦臣身负蓝氏重任,家规便是立身之本。
只是……涣偶尔也会心生羡慕,羡慕仙子能够随心而行,不必被宗门重担、世间礼法牵绊。”
灵芸闻言,纤长的眉峰之间悄然掠过一缕浅淡忧色,转瞬又被她稳稳压下。
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心底思绪翻涌不休。
姑苏蓝氏乃是仙门顶尖世家,礼法森严,世人根深蒂固信奉人妖殊途。纵然蓝曦臣心性宽厚,不以种族论善恶,可他身负整个姑苏蓝氏的重担。
若二人有缘,一旦她海棠妖的身份公之于众,漫天非议接踵而至,宗门长老必然竭力反对。蓝氏崇尚君子雅正,断难接纳一名妖族伴在少宗主身侧。
心中不由得生出迟疑:还要继续引诱蓝曦臣吗?
蓝曦臣细心留意到她眉间一闪而逝的郁色,心头微紧,温声问道:
“仙子何故神色郁郁?莫非曦臣方才言语,无意间扰了仙子心绪?”
灵芸猛地收回纷乱杂念,敛去眉间愁绪:
“没有。只是方才听闻蓝氏家规森严,一时心生感慨罢了。仙门世家束缚重重,想来许多身不由己。”
蓝曦臣面带着关切:“世事的确少有两全。仙子若是心中有什么郁结,不妨直言。”
灵芸端起茶杯浅啜,避开他温润的目光。直道天色已晚,也该回小院歇息了。
蓝曦臣闻言心有不舍,起身送她回小院。
送至院外,蓝曦臣清楚灵芸心中藏着重重心事,几番欲开口询问,又怕太过唐突,惹她心生戒备。看她明显不愿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