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元年正月。
雁门郡外，风沙如刀。
天色昏黄，地平线上卷起一道土墙。
蹄声碎，马蹄急。
一队人马撕裂尘烟，直奔前方胡人部落而去。
领头的青年，身形魁梧，满脸风霜。
那张国字脸上，嵌着一只深陷的鹰钩鼻。
眼神冷冽，透着股久经沙场的血腥气。
他头戴黑铁重盔，肩扛丈二长戟。
胯下骏马喷着粗气，四蹄翻飞，宛如出膛利箭。
寒光一闪，直刺敌营核心。
“敌袭——！”
寨墙上的哨兵刚要张嘴吼叫。
破空声至。
两支利箭贯穿咽喉。
闷哼未落，人已倒地。
没人听见号角吹响。
因为死亡来得太快。
领头青年勒马高坡，目光扫过下方稀疏的防线。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儿郎们！随我冲！”
“砍下贼首，今晚痛饮！”
话音未落，长戟一挥。
铁骑如洪流决堤，轰然撞入寨门。
乌桓胡人慌乱成团。
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
连抵抗的念头都没升起，就被眼前的景象吓破了胆。
那黑甲青年宛如魔神降世。
长戟舞动，带起一片银芒。
人头落地，鲜血染红了沙尘。
不过片刻功夫。
十几名骑兵，个个马尾后拖着一串狰狞的人头。
少则三五，多则十数。
而为首的那位，马尾上挂着的头颅足有五十颗之多。
红发编成的索链在风中摇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一名满脸横肉的壮汉策马靠近。
看着满地的尸骸和首领那恐怖的头颅战果，忍不住惊叹出声。
“老大，您这脑子是开了窍吧？”
“不仅精准算出了这帮乌桓崽子的落脚点。”
“还把外围那几个暗哨摸得一干二净。”
壮汉咽了口唾沫，眼神里满是崇拜。
“要不是您这一手，咱们哪能打得这么轻松？怕是得掉层皮才进得来。”
长戟寒光一闪。
人头落地，滚进尘土里。
青年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透着股懒得动弹的倦意。
身旁同伴刚开口问话，他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没劲。”
“下次再 ，把那碍眼的臭小子扔家里去。”
话音刚落，远处天际忽然扬起一阵嘈杂的马嘶。
声音惊恐且急促。
隔着好几里地，隐约能看见几个身影在晃动。
那是几个穿着胡商皮裘的人。
他们似乎察觉到了城寨里的血腥味和异样，马匹受惊，正四下乱窜，试图寻找出路。
骑队里的粗豪汉子眉头一皱，目光死死锁住那几个胡人。
“糟了。”
他咬着后槽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是乌桓派来的探子！回禀情报归巢……”
“这么远的距离，咱们战马虽快，想追上恐怕也悬。”
话还没说完，那持戟青年已经动了。
他没废话，单手提起沉重的长戟，双腿一夹马腹。
胯下那匹宝马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杀意，前蹄高高扬起，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或许是刚饮过敌人的血，又或是阳光恰好角度刁钻。
此刻的马身泛着一种诡异的红光，像是披了一层修罗煞气。
青年伏在马背上，整个人如同一尊浴血的战神，压迫感扑面而来。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逼近了一名落单的胡人斥候。
就在长枪即将刺出的瞬间，异变突生。
斜刺里，一道黑影骤然切入战场。
那是一个身穿皂色长袍的少年。
他并未骑马冲锋，而是稳稳端坐在另一匹马上，手中捏着一件造型奇特的兵器——看着像弓，却又带着几分弩机的机械结构。
少年手指轻扣。
崩！崩！崩！
三声闷响几乎连成一线。
那正在狂奔的几名胡人斥候，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身体便猛地一僵。
紧接着，噗通、噗通。
几具 接连栽倒在沙地上。
要知道，刚才跑得最远的那一个，距离少年至少有三里之遥。
能在马背颠簸中，隔着三里之地，精准射杀移动目标？
这手中的怪器，绝非凡俗之物。
持戟青年勒马停步，眼中的兴趣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满。
他盯着那个正在下马检查 的皂袍少年，冷声道：
“你这算盘打得挺精啊？”
这话里有两层意思。
一是嘲讽对方抢了风头，准头好得离谱。
二是质疑对方是否早就布好了局，算准了胡人的路线。
少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翻身落地，靴底踩在干燥的沙土上，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走到一具 旁，他蹲下身，从死者怀中摸出一块方形的兽皮。
借着微弱的光线，少年细细辨认着上面的纹路和符号。
竟连乌桓人的加密语码都能一眼识破。
西北风骤起，卷起地上的沙尘。
猎猎风声鼓荡着少年的皂袍，衣角翻飞如蝶。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眉眼轮廓深邃，鼻梁高挺，嘴唇薄而锋利。
唯独脸色苍白得有些病态，像是大病初愈，气血不足。
听到青年的质问，少年缓缓抬起头。
那双眸子清冷如冰，没有丝毫波澜。
“哥，你带人先回城吧。”
“我再仔细看看这些家伙到底 到了什么。”
“还有件事，回去之后，别耽搁，第一时间把情况报给刺史大人。”
青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弟弟行事向来滴水不漏。
“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
“行了，小的们！”
青年不再多言，挥手示意队伍集结。
“收工！虽然人头不多，但够换两坛好酒了！”
马蹄声再次响起。
大队骑兵拖着一排排首级，扬起的尘烟渐渐遮蔽了夕阳。
只留下皂袍少年，独自站在风中，低头凝视着手中的兽皮。
并州城郊，骑都尉府。
听名字气派，实则就是个稍大些的木瓦房。
比起边陲那些遮风避雨都费劲的土坯窑洞，这地方算是体面不少。
吕辙跨进院门时，身后骑兵队的马蹄声还未散尽。
这位身着皂袍的少年没多停留，径直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堂屋里，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那个曾统领骑兵、威风凛凛的青年武将，此刻正瘫坐在凳子上。
沉重的护甲被随意扔在角落，丈二长戟横在一旁，落满了灰尘。
吕布手里攥着个酒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烈酒。
见弟弟进来，他抹了把嘴上的酒渍，咧嘴一笑：
“臭小子，舍得回来了？”
笑声爽朗，透着股不拘小节的野性。
此人正是日后名动天下的飞将，吕布。
不过眼下，他还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并州骑都尉。
但在吕辙眼中，这只是时间问题。
不出五年，这个名字就会传遍大汉九州。
届时，“人中吕布，马中赤兔”
的赞誉会响彻云霄。
当然，那也是后话了。
吕辙面色沉冷，目光如刀般扫过兄长那张醉意朦胧的脸：
“大哥，咱们出去 整整五天。”
“我特意叮嘱你，回来先去向刺史报到。”
“你怎么反倒躲在这儿喝酒？”
语气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公事公办的严厉。
吕布动作一顿，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有些尴尬地讪笑：
“嗨，就几个 ，折腾两天就平了。”
“义父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管这种小事。”
吕辙盯着他，眼神愈发冰冷：
“掌兵作战，关乎生死，岂能儿戏？”
“我大汉律法森严，征剿完毕必须第一时间呈报上级。”
“若是丁原刺史想拿你开刀，以违抗军令罪将你就地正法，都有章可循。”
“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晓得了，晓得了。”
吕布 壶往桌上一顿，伸手去够旁边的护甲。
一边穿戴，一边嘟囔着：
“我去跟义父汇报便是。”
“小弟你也别太紧张，义父待我视如己出，哪会真跟我计较这些虚礼。”
“随你吧。”
吕辙叹了口气，看着哥哥晃晃悠悠走出大门的背影。
那神情，恨铁不成钢到了极点。
直到脚步声远去，吕辙脸上的温良恭俭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那个所谓的义父丁原，若说靠谱，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回想原着历史，吕布弑杀丁原时，身份不过是个主簿。
一个文官。
要知道，彼时的吕布手握并州精锐，麾下更有张辽、高顺这等绝世猛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