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那位丁大人眼里,他吕布不过是个可以随意呼来喝去的下属。
吐口唾沫就能罢免他的职务。
主簿这个职位,看似清贵,实则无权无势。
就像前世的高级助理,虽然看似接近权力核心。
但对于拥有万夫不当之勇的吕布来说,简直就是侮辱。
后世论及三国武力巅峰,马超赵云关羽张飞谁排第一,争论不休。
但若要选出一个公认的第一人。
那只能是吕布。
能亲自披挂上阵,把曹操打得节节败退的主儿,放眼当世屈指可数。
吕布便是这寥寥无几的狠角色之一。
虽然后世评说他反复无常,在诸侯圈子里口碑不佳,但陈宫、高顺、张辽这些死忠粉至今不离不弃,足见其个人魅力之强。
顶着丁原义子的名头,正值当打之年,却只混了个主薄闲职。
这安排简直离谱到家。
若丁原真把吕布视如己出,何至于此?
既然不是真心喜爱,当初又何必认作义子?
答案很现实:图的是他那身通天彻地的武力值。
说白了,吕布就是个顶级打手。
丁原借他的威名震慑四方,稳固地盘。
并州地处边陲,紧挨着乌桓。
那帮游牧民族自幼骑马射箭,战斗力远胜普通汉军。
丁原本是文官,不懂兵法,面对乌桓骚扰往往束手无策。
于是,他盯上了当时已在并州崭露头角的吕布。
主动结为父子,将兵权全盘托付。
这一招果然奏效。
此后十余年,胡人不敢大规模进犯,边境得以安宁。
更要命的是,前些年吕辙也在吕布麾下助阵,献上了“以战养战”
的毒计。
自此,吕布半个月就出去抢掠一次。
不仅击溃乌桓主力,更将其逼退百里,令对方闻风丧胆。
并州彻底稳了,丁原的位置也坐得愈发牢固。
鸟尽弓藏的道理,谁不明白?
随着局势稳定,丁原对这位“打手”
的热情骤降。
甚至在过去的一年里,正一步步收回兵权。
还特意立下规矩:若无他亲自点头,吕布不得轻举妄动。
这一切落在吕辙眼里,分明就是过河拆桥的前兆。
“这么明显的心思,大哥怎么就看不透呢?”
吕辙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穿越到这个乱世后,近距离接触下来,他发现历史记载与真实人物存在巨大反差。
论武力,吕布确实无双,这一点没跑偏。
但说到人品,史书里那个“三姓家奴”
的形象并不准确。
现实中的吕布,性格豪爽仗义,行事磊落,是个可以拿性命相交的真汉子。
正因如此,身为异世界灵魂的吕辙,才发自内心地将他奉为大哥。
豪爽过头,往往就是脑子缺根弦。
武力值爆表,代价便是行事粗线条。
夜色沉沦。
都尉府的大门重新开启时,吕布才晃悠悠地挪了进来。
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头装着什么,瞧不出名堂。
吕辙在门口守得腿酸。
见大哥归来,眉头拧成了川字。
“怎么磨蹭到现在?”
以往这种例行公事,顶多半个时辰就能完事。
这回拖了近四个时辰,实在反常。
吕布把包袱往桌案上一墩。
“咚”
的一声闷响,震得灰尘乱飞。
他满不在乎地甩甩手,语气里透着股子得意:“老二,要不你再掐指一算?”
“要是这次你能猜中赏赐多少,全归你。”
吕辙眼底精光一闪。
五年前穿越而来,认贼作父的日子早已适应。
他对吕布立下两条铁律。
其一,学霍去病,轻骑突进,以战养战。
其二,杀胡人一个,换一千贯现钱,从刺史府领赏。
汉末物价昂贵。
一千贯,够买把好兵器。
一万贯,能换个千锤百炼的精钢利器。
正是靠着这招血腥买卖,加上吕布的闪电战,乌桓势力在并州被连根拔起。
吕辙心里有数。
此次出征,人头至少六十颗。
六万钱!
这数目,足够换两匹好马。
吕布伸出六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六万?”
吕辙刚要点头。
却听吕布咧嘴一笑:“若是单算人头是六万。
但义父知晓我斩了乌桓斥候,额外加了七千。”
一共六万七。
吕辙嘴角抽搐。
还是太少。
钱虽不是万能的,但没钱万万不能。
古今皆然,乱世尤甚。
“还不够?”
吕布嗤笑一声:“六万七千贯,够你在青楼挥霍几百回了。”
“那种地方,不如不去。”
吕辙撇撇嘴。
边陲之地,两大消遣:烈酒与 。
只是这里的姑娘,模样实在不敢恭维,看着就倒胃口。
皮肤粗糙得像砂纸,泛着暗沉的色泽。
这种模样,寻常男人看都懒得看一眼。
可吕布偏偏好这口。
每次领了赏钱,他便呼朋引伴,直奔销金窟。
“得,大哥懂你。”
吕布苦笑一声,摇头道:
“眼光倒是毒,本地的粗使婆娘入不了你的眼。”
他顿了顿,眼神玩味:
“某倒想看看,究竟什么样的绝色,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
话题一转,吕辙想起前几日并州来了一位自称洛城花魁的女子。
当时他带着吕布前去,那女人美艳动人,吕布看得眼睛都快直了。
然而转头看向吕辙,除了这小子一脸嫌弃、装作不认识的表情外,竟无半点波澜。
这让吕布愈发好奇。
到底是何等容颜,能让这臭小子心如止水?
“不扯这些没用的。”
吕布眯起眼,抛出一个问题:
“你不是号称神机妙算吗?”
“今儿个考考你,某为何耗费如此长的时日才归家?”
他咧嘴一笑,语气轻佻:
“若猜不出,这六万贯赏银……”
“全拿去给大哥买酒喝。”
吕辙心中暗骂一句。
这兄长大人,满脑子都是风月场。
不过转念一想,并州乃苦寒边陲,将士们酒后狂歌、 作乐,本就是常态。
甚至有不少并州女子,不仅不阻挠丈夫纳妾嫖妓,反倒贴补钱财供其挥霍。
毕竟这里远离中原繁华,只有苍茫草原与巍峨群山。
没有电灯照明,夜幕降临后,唯有摇曳烛光勉强驱散黑暗。
正是这般氛围,催生了纵欲享乐的风气。
吕辙并不喜欢这种奢靡,但也未觉得厌恶。
他眨了眨眼,目光落在桌案之上。
沉吟片刻,他垂下眼帘,声音平静:
“长兄,可是边境又起战事了?”
吕布猛地一怔。
满脸惊愕地瞪大眼睛:
“你怎会知晓?”
吕辙并未抬头,只是嘴角微扬:
“先前说好的,若我算准,钱便归我。”
说着,他伸手去拿那包沉甸甸的钱袋。
“且慢!”
吕布瞬间变脸,耍起无赖模样,伸手挡住钱袋。
这可是他喝花酒的巨款,岂能轻易交出?
“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盯着吕辙,狡黠笑道:
“猜猜此次战事发生何处?”
“若再次言中,这钱袋子便双手奉上。”
吕辙神色淡然,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
“大哥,大丈夫一言九鼎。”
“这般行事,未免不够磊落。”
吕布闻言,脸颊顿时涨红。
英雄难过 关,如今看来,英雄也怕输钱啊!
内心挣扎片刻后,他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手臂松开,愤愤道:
“臭小子,算你狠……”
“这钱,归你了!”
吕辙没急着伸手接那赏钱。
他双手负后,眼皮耷拉着,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
“既然心里不痛快,那就让你输得明明白白。”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一仗的爆发点,在冀州。”
吕布倒吸一口凉气。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吕辙,眼神里满是惊愕。
“小弟,你真是撞邪了?”
吕布觉得荒谬至极。
这种大事,怎么可能算得准?
“说谁撞邪呢。”
吕辙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冷淡。
“前阵子,有个叫游历的黄巾道人跑到咱们郡里。”
“这老家伙到处发符水,吹嘘能治百病。”
“我当时就留了个心眼。”
吕辙顿了顿,继续说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那些道士看着清心寡欲,实际上胃口大得很。”
“佛道之流,最擅长 情绪,聚众生事。”
“最近几郡米价飞涨,官府管控不力。”
“只要有人推波助澜,民变一触即发。”
“我查到那些 大半来自冀州。”
“丁原那个蠢货,只盯着并州周边。”
“根本顾不上外头。”
“综合这些线索,只有冀州最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