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他加起来，也不是吕布的对手。
更何况，那是他亲哥哥。
打输了，还得被这厮反过来修理一顿。
聪明人，从不跟疯子讲道理。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吕辙像是聋了一般，直接抓起桌上的钱袋。
转身，迈步。
房门紧闭前，只留下一句冷淡的话：
“大哥自求多福。”
身后传来吕布气急败坏的哀嚎：“贤弟！太不够意思了！好歹留点……”
无人回应。
吕辙回到寝室，反手闩上门。
屋内陈设极简，简陋得近乎寒酸。
一张硬板床，一张旧书案，一把孤零零的木凳。
书案上空空如也，连半本书影都看不见。
非他不读书。
而是这年头，书籍比黄金还要稀缺。
寻常百姓家，穷尽一生也凑不齐一本正经。
即便是地方豪强、士族门阀，珍藏的古籍也不过寥寥数卷。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知识成了特权阶级的专属玩物。
而关于当代经学大家的排名，则在读书人中口耳相传，成为了某种不可触碰的神话。
江南蔡家夺冠，毫无悬念。
只因那琅琊宝库藏书近万卷。
这等体量，连大汉朝廷都自愧不如。
天下书卷，五成在蔡家。
三成归皇权。
剩下两成，被各世家瓜分殆尽。
汉末乱世，印刷术尚未问世。
典籍多为竹简刻录。
连粗糙的草纸都属稀罕物。
故而，一书千金难换。
吕家那点边境主薄的俸禄，根本无力问津。
若论寻常坊间读物，五万钱一册。
吕布攒下的积蓄，倒也买得起一两本。
但吕辙看都没看一眼。
这个价位的书，无非《道德经》或《论语》。
世人视若珍宝，对他而言却是老生常谈。
前世高中时，他早已翻烂过这些启蒙读物。
现在急需的，是阵法推演、星象遁术。
此类干货，才是破局关键。
吕辙目光扫过简陋客房。
索性瘫倒在床。
木床底层铺满干草。
上面覆着两张雪虎皮。
听闻此乃吕布亲手猎获。
虽不知兄长如何办到，但他心头温热。
虎皮质感极硬。
却比干草舒适得多。
哪怕远逊于原世界的席梦思。
忆起前世霓虹闪烁的日子。
吕辙心中泛起一丝凉意。
那时的快乐，全是虚幻。
此刻身处动荡乱世。
危机四伏，却充满生机。
唯有身处绝境，方知希望可贵。
一念至此，豪情顿生。
若能平定四方，让百姓安居乐业。
便是此生最大价值。
甚至，或许能借此契机，重返故土。
吕辙心头火热，念头翻涌间却猛地被现实的冰冷浇灭。
身下这张榻，硬得像块石头，硌得骨头生疼。
若是放在别处，这待遇足以让旁人眼红。
但在并州这等苦寒边陲，能有一张床铺歇脚，已是难得的福分。
如今世道崩坏，战火纷飞。
寻常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
像他这般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简直是做梦都求不来的奢侈。
思绪飘远，目光落在那张雪虎皮上。
此虎非比寻常。
它通体雪白，毛色如霜雪般纯净，是变异后的猛禽异兽。
天地灵气复苏，不仅人类觉醒，走兽亦受其惠。
有的体型暴涨数倍，力大无穷；
有的生出双翼四足，形态诡谲。
那些传统的狮虎，在这个时代反而成了底层的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长山雪虎、贯日蛟蟒等恐怖物种。
就连吕布胯下的坐骑，也不是凡马赤兔。
那是名为“神赤青驹”
的地级下品变异战马。
虽然同样汗血流淌，但耐力与速度皆远超凡种。
这匹马是吕布征讨乌桓时，从一个部落首领手中夺来的战利品。
放眼整个草原，拥有这种神骏的人屈指可数，不足十人。
传闻隔壁冀州的公孙瓒，也曾从乌桓手中夺得此马。
两人皆是乌桓人的梦魇。
乌桓视他们为心腹大患，既恨且惧，却始终无法根除。
行事风格上，二人截然不同。
吕布崇尚武力，冲锋陷阵，杀伐果断。
在他面前，乌桓骑兵毫无还手之力，只余绝望。
公孙瓒则擅长奇谋，步步为营。
他料敌先机，布局严谨，让敌军陷入必败之局。
至于谁更胜一筹？
吕辙心中自有定论。
但对于胡人来说，这两人都是死神降临。
见面即动手，毫不留情。
在他们眼中，胡人并非同类，只是待宰的羔羊。
不过，公孙瓒奉行精锐路线。
他的部下装备精良，人数控制在三百以内。
相比之下，吕布麾下的并州铁骑规模庞大，气势更盛。
屋外传来动静。
吕布似乎停止了折腾，带着亲卫外出饮酒作乐了。
屋内重归寂静。
吕辙低头看着手中的赏银。
这笔钱，该何去何从？
银钱入袋，吕布定是 作乐去了。
吕辙却没这份闲情。
乱世如刀悬顶，命若飘萍。
死守着那些铜板？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钱财只有砸出去，变成兵马，变成势力，才是保命的本钱。
这些年兄弟俩经手的流水，大半都在吕辙手里转了一圈，又被他用到了极致。
他比吕布看得透。
攒钱？笑话。
唯有挥金如土，招兵买马，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多活几天。
“丁莱那边，不用再烧钱了。”
吕辙眉头微皱，语气冷淡。
以前总给丁原那独生子送厚礼，求他在老爹面前美言几句。
如今这招，废了。
不管历史怎么变，丁原对吕布的防备，就像根刺，扎在那儿拔不掉。
只要丁原还是那个并州刺史，吕布就永远是个受气的下属。
想升迁？
做梦。
除非……
吕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要么换天，要么杀神。
并非他心肠歹毒。
若是太平年月，跟着大哥混个武将当当，逍遥自在也不错。
可惜，风暴将至。
并州边将？
哪怕吕布武力通天，在乱世倾覆时，也不过是蝼蚁。
想活命，就得往上爬。
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
干掉丁原，扶持吕布上位。
就算吕布最后没坐稳那把交椅，只要丁原这个隐患没了，吕布的前路也就宽了。
况且，吕布现在锋芒太露。
丁原的耐心，快要耗尽了。
必须在信任崩塌前，布好这盘棋。
烛火摇曳，映着吕辙阴沉的脸。
夜深了，寒意顺着床帐渗进来。
他坐在榻上，思绪如乱麻，又似利剑，一点点剖开眼前的死局。
次日清晨。
天光大亮。
并州荒凉，这般明媚的阳光实属难得。
吕辙起身，动作利落。
穿衣，束带，挽弓。
推门而出，寒风扑面，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冷意。
连日跟乌桓那帮蛮子死磕，弦都绷断了。
吕奉先早就嚷嚷着要比试箭法，今日天朗气清，正好成全这位义兄的兴致。
吕辙刚收拾妥当跨出门槛，吕布那张脸便凑了过来。
“贤弟，今儿起得真早？”
吕辙嘴角微扬：“早起的是大哥吧？昨夜宿醉到现在，还能爬起来，真是好酒量。”
吕布老脸一红，搓着手有些讪讪。
眼珠子一转，想起正事，压低声音道：“那个……昨日父亲赏下来的银子，我打算……”
吕辙心里跟明镜似的，耐着性子劝解：“大哥，钱我会妥善安排。
眼下虽退了乌桓，但兵卒单薄。
这银子若是拿去扩充军备、招募壮丁，才算没白花。”
他绝不会让吕布拿去买酒喝。
乱世之中，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手里没兵没卒，充其量就是个草头王。
这些钱，必须砸进兵源里。
吕布自知理亏，撇撇嘴嘟囔道：“成，全听贤弟吩咐……”
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策马向猎场而去。
这片林子极深，溪水潺潺，草木葱茏，静谧得仿佛隔绝了尘世。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维持太久。
杂乱马蹄声骤然炸响，惊飞林间飞鸟。
“吁——！”
尘土飞扬中，吕辙与吕布勒马驻足于林缘。
后方护卫们齐刷刷拽紧缰绳，铁蹄踏地，生生钉在原地。
吕辙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四周，不禁赞叹：“好一处幽静之地，天然雕琢，妙不可言。”
吕布嘿嘿一笑：“这还只是皮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