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就有人不服,但汉人士兵私下里早已把吕辙当成了主心骨。
这份威望,根本不是那一纸任命能比的。
接下来的日子,队伍像一把尖刀,扎进山脉腹地。
行军途中,剿灭凶兽成了家常便饭。
吕辙一路跟随胡拔的先锋营,足迹遍布荒野。
每攻下一个兽巢,众人皆欢呼雀跃。
可每当胡拔从巢穴深处走出,脸色总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吕辙看在眼里,心中笃定:灵石,没影。
这段时间,吕辙和这帮糙汉子混熟了。
尤其是梁文,两人更是推心置腹。
当然,吕辙的底细依旧是个谜,只字未透。
通过闲聊,吕辙摸清了梁文的底细。
此人入伍前是书香门第,家底丰厚。
后来战火纷飞,家族败落,才被迫投笔从戎。
难怪吕辙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子清贵气。
原来是读书人沦落江湖,气质难改。
正午时分,日头毒辣。
全军正在休整,突然号角声凄厉响起。
紧急集合!
胡拔的命令不带一丝商量余地。
吕辙眉头微皱,看向身旁的梁文。
梁文压低声音,语气兴奋:“前面出了大家伙。”
“不是普通的野兽,极邪。”
吕辙心头一跳。
这种消息,向来只有核心将领才知道。
大军开拔,尘土飞扬。
片刻后,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平原高地出现在眼前。
吕辙站在胡拔身侧,身为临时头领,他拥有这个资格。
甲胄在身,冷风拂面。
他眯起眼,审视着这片死地。
那是一座庞大的巢穴,宛如黑色的肿瘤,嵌在高地 。
周围散布着无数个小洞,如同蜂窝。
蛛丝纵横交错,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吕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蜘蛛精。
而且是大成气候的那种。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泥地上。
凌乱的大脚印。
断裂的枯木。
干涸的血迹。
痕迹很新,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有人来过。
而且刚走不久。
吕辙脑中电转,瞬间锁定了目标。
除了丁原那伙人,谁还有本事在这里留下如此惨烈的战斗痕迹?
胡拔也看到了这些细节。
这位悍将眉头紧锁,低声问道:“难道灵石被人捷足先登了?”
旁边的阿布立刻摇头,斩钉截铁:“不可能。”
“探子回报,巨兽还在里面。”
“之前来过的人,显然不够看。”
“石头肯定还在老地方。”
胡拔听罢,神色稍缓。
但他生性多疑,当即分出一队斥候,隐蔽在四周草丛中。
以防有人装死,等着做黄雀。
吕辙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鱼入网中,就看怎么收了。
胡拔根本镇不住这头畜生,丁原都头疼的玩意儿,指望一个小小的胡拔去硬撼?简直是痴人说梦。
吕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机会来了。
那巢穴深处必定藏着灵石。
只要胡拔和那凶兽拼个两败俱伤,他便能坐收渔利。
一旦拿到手,立刻钻进山脉深处。
山高林密,谁找得到他?
心思刚定,胡拔那边已经敲定了战术。
骑兵列阵, 上弦,杀气腾腾地围住了洞口。
胡拔踱步至吕辙身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小子,这是你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待会儿你带头冲进洞里,把那怪物引出来。”
“出了洞,它就成了没根的水,任人宰割。
这功劳,你可别错过了。”
这话听着冠冕堂皇,骨子里却是阴毒至极。
说是给机会,实则是拿汉家儿郎填命!
吕辙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底冷笑连连。
但他面上不显,只能顺从地点头。
拒绝不了,那就只能演好这场戏。
片刻后,吕辙翻身上马,身后跟着整装待发的汉军部队。
马蹄声碎,众人如离弦之箭,直扑兽穴。
吼——!
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尚未踏入洞穴边缘,便已震耳欲聋。
那声音里蕴含着的怒意,几乎要冲破云霄。
吕辙面色骤沉。
不好。
这只凶兽显然受过重伤,或是被之前的战斗彻底激怒了。
如今再有人来挑衅,它早已处于暴走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连周围的草叶都在微微颤抖。
这股恐怖的气息,不仅让吕辙背脊发凉,就连后排那些普通士兵,也感受到了死亡的阴影。
但此时,退路已断。
身后是胡拔冰冷的 ,前方是未知的深渊。
谁敢后退半步,瞬间就会变成筛子。
“杀!”
吕辙低喝一声,不再犹豫,纵马冲入黑暗。
刚踏入巢穴内部,他便迅速勒住缰绳,翻身落地。
动作行云流水,警惕心却拉到了极致。
眼前豁然开朗。
这哪里是洞穴,分明是一座天然的巨大广场。
四周岩壁陡峭嶙峋,地面潮湿泥泞,散发着阵阵腥臭。
不远处,一汪死水般的池塘倒映着幽暗的光线。
梁文缩着脖子凑过来,声音发颤:“吕兄,这地方邪门,接下来怎么弄?”
话音未落。
异变突生。
四面八方的岩石缝隙中,密密麻麻地钻出了无数黑影。
那不是普通的蜘蛛。
每一只都有脸盆大小,节肢上长满黑刺,复眼闪烁着诡异的寒光。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了空气。
那声音仿佛带了某种魔性,瞬间激怒了盘踞在暗处的群蛛。
八足节肢摩擦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成百上千只毒蛛如黑色的潮水般涌出,每一对步足末端都挂着锋利的骨刃,寒光凛冽。
一旦被那利器勾中,皮开肉绽是轻的,弄不好就是筋断骨折,终身残疾。
战局瞬间崩盘。
吕辙却稳如泰山。
他眼神一冷,趁乱侧身一闪,身形如鬼魅般滑入一处不起眼的石缝死角。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几乎在同一时刻,蛛群已经踏破了地面防线。
幸存的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拔出兵器,试图抵挡这铺天盖地的攻势。
刀光剑影中,鲜血四溅。
这是一场毫无章法的绞肉机大战。
人类与异兽混在一起,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吕辙躲在阴影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混乱才是最好的掩护。
只要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那些原本属于他的机缘,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入口袋。
他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杀意正浓时,巢穴深处突然刮起一阵阴风。
风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地下传来,震得整个洞穴簌簌掉灰。
“不好!那头大家伙醒了!”
吕辙瞳孔猛地一缩。
这吼声他太熟悉了。
正是当初闯入此地时,让他头皮发麻的那道威压源头。
那只体型堪比山岳的巨型蜘蛛凶兽,终于要破土而出。
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吕辙脚尖轻点,借力腾空而起,稳稳落在更高处的一块凸岩之后。
低头俯瞰,底下的士兵已成待宰羔羊。
他没时间去救任何人。
目光扫过战场,他看到了那个叫梁文的家伙。
这家伙已经被几只低阶蜘蛛围在中间,吓得脸色惨白,双腿打颤。
吕辙眉头微皱,随手抓起一根垂下的藤蔓,用力甩了下去。
藤蔓精准地缠住了梁文的手腕。
梁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拽向高处。
他顺势攀爬,气喘吁吁地滚到了岩石平台上。
抬头一看,救命恩人竟是吕辙。
“吕……吕兄?”
梁文惊魂未定,声音都在发抖。
吕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梁文浑身一僵,立刻捂住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轰隆——!
泥土翻涌,碎石飞溅。
一只巨大的黑影缓缓升起,遮蔽了微弱的光线。
梁文的眼睛瞬间瞪大,眼球几乎要爆出眼眶。
就连见多识广的吕辙,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何等恐怖的存在。
身躯庞大如山丘,甲壳坚硬如玄铁。
无数条细长的触手在空中挥舞,每一根都带着倒刺。
那双复眼如同两盏猩红的灯笼,冷漠地注视着脚下的一切,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纯粹的杀戮欲望。
底下的士兵们彻底呆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