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功虽不及自家兄长那般深不可测,但在普通武将之中,绝对是顶尖好手。
吕辙暗自压 内躁动的真气,收敛锋芒,装作一副怯懦模样。
此刻,方才还闹哄哄的场面,变得鸦雀无声。
梁文等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胡拔,等着那场未知的审判降临。
尘土未定,胡拔领着亲卫匆匆赶到。
四周狼藉一片,他却没急着发作,只是目光扫过满地残破,随后落在吕辙与梁文身上。
手下们一个个缩着脖子,神色慌张,这都在预料之中。
可当视线触及吕辙时,胡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少年站得笔直,周身隐隐有内息流转,面对大兵压境,竟无半分惧色。
胡拔心中疑窦丛生,面上却不动声色。
过了半晌,他才故作茫然地问:“方才这里出了什么事?”
这话问得荒谬。
只要在这军营混日子稍久些,谁不知道刚才那阵动静?
更何况他是主将,环顾四周血迹斑斑的地面,岂会不知底细?
但他必须装傻。
同族乌桓儿郎与汉家子弟动起手来,若是捅出去,丢的是他胡拔的脸面。
更怕引发军心涣散,让底下人觉得将军处事不公。
若再暴露出此类霸凌事件由来已久,那他这个将军便算是白当了。
权衡利弊,大事化小才是正解。
胡拔话音刚落,阿米尔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将军!您可算来了!”
阿米尔声音凄厉,带着哭腔扑上前去,“您得为我们乌桓兄弟做主啊!就是这小子,突然发难,把我们打得半死!若不是您来得快,我们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在他看来,同族将领必会偏袒自己。
此刻的阿米尔死死抱住胡拔的大腿,涕泪横流,演得逼真极了。
若非亲眼所见,旁人恐怕真信了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吕辙并未急于辩解,只冷眼旁观。
梁文却是个直肠子,忍不住开口:“将军,冤枉!这两人趁乱抢粮,吕兄看不下去才出手制止的!”
“放屁!你血口喷人!”
阿米尔瞬间变脸,獠牙毕露,眼神如刀般剜向梁文,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梁文被吓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竟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胡拔依旧沉默,目光转向吕辙:“小兄弟,你觉得谁在说谎?”
吕辙神色平静:“ 如何,将军明鉴。”
梁文急得直跺脚:“你怎么不说话?再不澄清,咱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吕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站着,宛如一尊雕塑。
梁文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吕辙没吭声,在他眼里,这沉默等同于认栽。
胡拔身为乌桓统帅,手下尽是鲜卑悍卒。
在这帮人眼里,汉人本就低一头,更别提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
阿米尔刚才那番话,简直是在往胡拔心口上扎刀子。
傻子都看得出来,胡拔绝对会信自家兄弟,绝不会信这个外来户。
眼看就要被定罪,阿米尔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将军,瞧见没?这小子连辩解都不敢!”
阿米尔搓着手,语气阴毒:“趁早捆了扔进监牢,回头砍了脑袋挂旗杆上,让其他人也长点记性!”
话音未落。
砰!
一股巨力狠狠踹在阿米尔胸口。
那家伙像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腾空而起,足足飞出数米远,重重砸在泥地上。
尘土飞扬。
阿米尔趴在地上,喉头一甜,差点把内脏都吐出来,半天爬不起来,只剩出气多进气少。
周围乌桓士兵全愣了。
一个个瞪大眼睛,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懂风向怎么突然变了。
只有吕辙和旁边那个戴帽子的书生,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戏。
胡拔收回脚,眼底满是寒霜。
他指着地上的阿米尔,骂声如雷:
“混账东西!敢在本将眼皮子底下耍花招?”
“真当我是瞎子?还是觉得我胡拔好糊弄?”
“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身后亲卫得令,瞬间扑上去,铁钳似的手直接将半死不活的阿米尔死死按在地上,五花大绑。
胡拔余怒未消,目光扫向旁边另一个乌桓兵。
“你,”
他声音冷得像冰,“你也想学他骗我?”
那小兵双腿抖得像筛糠,膝盖一软,“噗通”
跪倒在地。
“将军饶命!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磕头如捣蒜,额头都磕破了皮。
胡拔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大手一挥,杀气腾腾:“阿米尔奸诈欺瞒,离间军民,拖出去,斩!”
又瞥了一眼跪地的兵卒:“至于你,禁闭三日。
下次再犯,军法从事!”
那小兵如蒙大赦,疯狂磕头,感激涕零。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梁文等人脑子还转不过弯来。
刚才不是还要杀吕辙吗?怎么转头就把告状的人给宰了?
胡拔也没空解释这些弯弯绕绕。
他转头看向梁文几人,语气淡漠:“管好你们的人,别到处惹事。”
梁文哪还敢多说半个字?连忙点头称是,大气都不敢喘。
处理完杂碎,胡拔的目光终于落在吕辙身上。
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小子,胆色不错,身手也利落。”
胡拔拍了拍吕辙的肩膀,转身大步流星走向中军大帐。
“跟我来。”
只留下梁文一群人站在原地,满脸茫然,云里雾里。
……
营帐内。
胡拔刚坐下,便问起身旁一直沉默寡言的书生。
“阿布,你觉得那小子怎么样?”
阿布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尚可。”
“有勇有谋。
我查过底细,叫吕辙。
这名字倒是挺中原,不像咱们草原上来的野路子。”
胡拔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也这么觉得。
这小子不慌不忙,武艺高强,是个带兵的好苗子。”
阿布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您是不是太捧他了?”
他顿了顿,抛出心中的疑惑:
“刚才阿米尔他们诬陷别人,您为什么反而重罚了他们?”
胡拔端起酒碗,冷笑一声。
“一群蠢货。”
“如今战云密布,外敌环伺,他们居然还有心思搞窝里斗?”
“这种败类,留之何用?”
帐内气氛凝重。
胡拔愤然拍案,唾沫横飞:“早先忍了也就罢了,如今咱们自身难保!若再纵容乌桓兵丁欺辱汉卒,人心散了,这队伍还怎么带?”
阿布心领神会,拱手赞道:“将军高明。
严惩阿米尔等人,既能立威震慑诸军,又能安抚汉人兄弟,稳住阵脚。”
胡拔刚卸甲入帐,吕辙便在外求见。
速度倒是快。
胡拔有些意外,抬手示意放行。
吕辙进门,胡拔上下打量一番,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军中懂些拳脚的汉人少。
本将喜欢爽快人,即日起,你暂代汉人士兵统领,如何?”
话里有话,这是想收编。
吕辙顺水推舟,并未拒绝。
见他神色平淡,并未狂喜,胡拔反而多了几分看重。
“放心,我军 行赏。
你是汉人又如何?只要立下战功,本将来日绝不亏待,甚至……可许你入籍乌桓。”
听到最后那句,吕辙心底冷笑。
加入乌桓?痴人说梦。
但他面上依旧感激涕零,连连称谢。
演技在线。
胡拔满意颔首,又叮嘱几句琐事,挥手让他退下。
转身踏出营帐的那一刻,吕辙背影挺拔,却未回头。
身后,胡拔面色骤冷。
阿布眉头紧锁:“将军,此子来历不明,又是汉人,这般重用,恐生隐患。”
“隐患?”
胡拔嗤笑一声,“你真以为我看中他?”
“汉人,且野心勃勃,不甘居人之下。
这种人,我怎会真心待他?”
“查过后勤底册,并无此人记录。
现在只是权宜之计,毕竟我身边缺打手。”
“待深入山脉,搜刮够灵石,出了山门,捏死他易如反掌。”
阿布恍然大悟,不再多言。
……
营外风凉。
吕辙脸上无悲无喜。
胡拔那点小心思,他看得透彻。
但不翻脸。
因为跟定胡拔,才有机会进入那片蕴藏灵石的险地。
前世只闻其名,今生近在咫尺,岂能放过?
不仅如此,他的胃口更大。
待时机成熟,那些灵石,他要连本带利,全部掠走!
怀揣着夺宝的盘算,吕辙步伐稳健,径直走向汉人士兵的驻地。
营帐内人声鼎沸。
梁文几个老兵把吕辙围在中间,眼神里满是热切。
听说吕辙被胡拔钦点为头领,大伙儿心里比吃了蜜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