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达塔下,已是人间地狱。
狂风卷着砂石,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刀子,从四面八方切割而来。
陆远征艰难地,顶着风,爬到了那个被巨石和扭曲的脚手架,死死卡住的地下设备室入口。
“萧峰!萧峰!能听到吗?!”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拍打着那扇冰冷的、厚重的钢铁大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头顶上,那座高达百米的钢铁巨塔,在狂风的拉扯下,发出的、如同恶魔低吟般的“咯吱、咯吱”声,一声比一声刺耳,一声比一声令人心悸。
陆远征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撞开那些堵门的巨石,但那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无法让那些重达数吨的障碍物,移动分毫。
地下室里。
萧峰和他的队员们,也同样陷入了绝境。
他们尝试着用随身携带的、少量的高能塑胶炸药,从内部,对防爆门进行爆破。
但他们携带的炸药量,根本不足以炸开这扇为了抵御重磅航弹而特殊设计的、厚达半米的特种合金大门。
几次尝试下来,除了在门上留下几个浅浅的白印之外,毫无作用。
他们,被彻底困在了这个坚固的、冰冷的钢铁棺材里,只能听着头顶传来的、越来越密集的金属断裂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队长……看来,我们今天,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一名年轻的队员,苦笑着,从怀里摸出了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全家福。
“能和队长,和兄弟们死在一起,值了!”
萧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着自己手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
他已经做好了在最后时刻,给自己一个了断的准备。
就在这上下两隔、所有人都陷入最深沉的绝望的时刻。
一个浑身沾满了沙土、看起来狼狈不堪的、小小的身影,如同一个从天而降的精灵,奇迹般地,出现在了陆远征那已经被风沙模糊的视野里。
“爸爸!”
是萌萌!
她竟然真的,一个人,冲进了这片死亡风暴的中心!
“萌萌!你来干什么!快回去!这里危险!”
陆远征吓得魂飞魄散,他想冲过去将女儿抱走,但萌萌却不顾一切地,扑到了他的身边。
她的小脸,因为缺氧和精神力反噬,白得像一张纸,鼻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流。
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指着陆远征身后不远处,一个被黄沙半掩埋的、巨大的备用发电机,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地喊道:
“爸爸!用那个!用那个发电机里面的柴油!把柴油抽出来,可以炸开门!”
柴油?
炸开门?
陆远征先是一愣,随即,他的脑海中,如同一道闪电划过!
他瞬间就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柴油空气燃料炸弹!
这是一种利用雾化的柴油与空气混合,在密闭空间内引爆,从而产生巨大冲击波的简易爆炸物!
威力,虽然比不上军用炸药,但对付这种被卡住的门,却有可能产生奇效!
“萌萌!你真是爸爸的福星!”
陆远征来不及多想,他立刻冲到那台备用发电机前,用工兵铲砸开油箱,将里面还剩下大半箱的柴油,用软管引了出来,灌进了几个找到的空水壶里。
然后,他将这些柴油,尽可能地,泼洒进那被堵死的门缝之中。
最后,他用一截沾满了柴油的布条,做成了一根简易的引线。
“萌萌!快!躲到爸爸身后!”
他刚点燃引线,还没来得及抱着女儿跑开。
头顶上,一声刺耳到极致的、如同巨龙悲鸣般的金属断裂声,轰然传来!
那颗支撑着整个雷达塔核心重量的主固定螺丝,终于,在狂风的反复拉扯下,彻底断裂!
整座塔,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那座重达数百吨的、高达百米的钢铁巨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轰然砸下!
死亡的阴影,在瞬间,笼罩了一切!
“完了!”
陆远征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下意识地,将萌萌死死地护在自己的身下,用自己那并不算宽阔的后背,去迎接那即将到来的、足以将一切都碾成粉末的死亡撞击。
他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生命中最后的黑暗。
然而!
就在这生死一秒的瞬间!
被他护在怀里的萌萌,那双还在流着鼻血的、清澈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金色的光芒,从她的瞳孔深处,一闪而过!
她伸出自己那只沾满了血污和沙土的小手,对着他们脚下那片坚实的、冰冷的戈壁沙地,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充满了无尽爱意和守护决心的尖叫:
“起来——!!!”
轰——!!!
一股无比强大的、由高密度沙土瞬间凝聚而成的、肉眼可见的黄色冲击波,毫无征兆地,从他们脚下的地面,轰然爆发!
这股神秘的、违反了所有物理定律的力量,像一只温柔而又有力的、来自大地母亲的巨手,硬生生地,将陆远征和萌萌的身体,向着侧方,平移了整整十几米!
几乎是在他们被推开的、千分之一个刹那!
“轰隆——!!!”
巨大的、如同山岳般的雷达塔,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轰然砸落在他们刚才所站立的位置!
大地,剧烈地震颤!
无数的碎石和金属残片,如同子弹般,向着四面八方激射开来!
而就在同时,那颗被陆远征点燃的、简易的柴油空气燃料炸弹,也在巨大的震动中,轰然爆炸!
一股强大的冲击波,从门缝处,向着地下室内部,席卷而去!
那扇坚不可摧的防爆门,在内外夹击之下,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被硬生生地,炸开了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扭曲的缺口!
陆远征抱着毫发无伤的女儿,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