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搭建的避难所里,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巨蜥“大灰”的到来,像一道划破漫长黑夜的闪电,暂时驱散了众人心中最深沉的绝望,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加严峻的现实。
这头沙漠中的王者,凭借着与生俱来的本能,带领着这支精疲力竭的队伍,在狂风中找到了一个被几块巨大风蚀岩遮蔽的、相对安全的避风洞。
洞口狭小,堪堪能容纳“大灰”庞大的身躯堵住风口,洞内空间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蜷缩着躲避风沙。
然而,萌萌的情况,却越来越糟糕。
强行干预“既定命运”所带来的精神力反噬,远比系统提示的更加恐怖。
她的身体,因为脱水和精神力的过度透支,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陷入了危险的高烧状态。
她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火炉里的小虾米,蜷缩在爸爸的怀里,无意识地、痛苦地呻吟着。
“爸爸……冷……萌萌冷……”
“爸爸……喝水……”
陆远征的心,像被一把生锈的钝刀,来来回回地切割着,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撕开自己身上最后一件还算干爽的内衣,用自己的体温,徒劳地为女儿冰冷的身躯取暖。
他看着女儿那张因为高烧而显得异常潮红的小脸,感受着她那越来越微弱的呼吸,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睛的铁血硬汉,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无能为力”。
他宁愿此刻躺在这里受尽折磨的是自己,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换女儿的平安。
夜,越来越深。
洞外的风暴,也愈发地狂暴,如同万千妖魔在嘶吼。
洞内的温度,急剧下降,寒冷,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穿着每一个人的骨髓。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趴在洞口,用自己庞大的身躯为众人抵挡风沙的巨蜥“大灰”,忽然动了。
它缓缓地转过身,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巨大的竖瞳,深深地看了一眼在陆远征怀里痛苦呻吟的小主人。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铁血兵王都为之动容的举动。
它那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以一种与它体型完全不符的轻柔,缓缓地蜷缩了起来。
它将陆远征和萌萌父女,整个地,包裹在了它那厚实的、如同天然盔甲般的腹下。
巨蜥是冷血动物,它的身体,冰冷而又坚硬。
但在此刻,它这冰冷的身体,却形成了一个最坚固、最温暖的“避风港”。
它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它生命中唯一认定的、最重要的小主人,挡住了外界所有的风沙和严寒。
陆远征感受着从巨蜥身上传来的、那股冰冷但却又充满了无言守护和绝对安全感的触感,看着怀中女儿那因为被包裹起来而渐渐安稳下来的睡颜。
这个铁打的汉子,再也控制不住,他将脸深深地埋进女儿的头发里,眼泪,无声地,汹涌滑落。
原来,守护,是这世间最动人的语言,它可以跨越物种,可以超越生死。
第二天清晨,肆虐了一天一夜的沙暴,终于稍稍减弱了一些。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艰难地穿透沙尘,照进洞口时。
从浅眠中醒来的萧峰等人,惊喜地发现,“大灰”不仅用自己的身体,为陆远征父女挡了一夜的风寒。
它还用它那双如同挖掘机般锋利的爪子,在坚硬的沙地深处,刨出了好几株看起来黑不溜秋、但却根茎肥硕的、类似仙人掌根的沙漠植物。
“这是……黑刺沙蓬!”一名熟悉沙漠生存的“龙牙”队员,惊喜地叫出声来,“它的根茎里,储存着大量的水分!虽然味道又苦又涩,但是能救命啊!”
队伍的饮水问题,暂时得到了解决!
虽然那苦涩的汁液,难喝得让人想吐,但对于这些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滴水未进的人来说,这无疑是琼浆玉液,是救命的甘霖!
陆远征也小心翼翼地,挤出一些汁液,用布条沾湿,一点一点地,滋润着萌萌那干裂的嘴唇。
就在众人刚刚看到一丝生机的时候。
“嘎——嘎——!”
一阵清脆而又响亮的、充满了焦急的叫声,由远及近,穿透了风沙的阻隔,传了过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基地的方向,一只体型神骏、羽毛雪白的大白鹅,正顶着狂风,拼命地扇动着翅膀,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飞了过来。
它的脚上,还用红色的布条,绑着一个细细的小竹筒。
是“大白”!
是那只在农场里作威作福、连“龙牙”队员都敢追着啄的“鹅霸”!
它竟然凭借着对农场气息的感应,和那股不属于凡间生物的体力,硬生生地,飞越了这片死亡沙海,成了连接基地与这支孤军的、唯一的“信鸽”!
陆远征颤抖着手,从“大白”的脚上,解下了那个小小的竹筒。
竹筒里,是一张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纸条。
纸条上,是秦振邦用只有他们几个人才看得懂的暗语,写下的指令。
内容很简单:基地安全,敌特“灰雀”的访问团因天气原因推迟抵达,让他们原地待命,保存体力,等待基地的下一步救援。
“太好了!基地没事!”萧峰等人看到消息,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陆远征的心,却沉了下去。
原地待命?
他们等得起,可怀里烧得越来越厉害、呼吸越来越微弱的女儿,等得起吗?!
他看着女儿那张因为高烧而痛苦地皱在一起的小脸,一个无比坚定的、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的心中,升腾而起。
不能再等了!
他要主动出击!
哪怕是杀,也要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女儿,返回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