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基地,地下指挥部。
巨大的电子沙盘上,代表着陆远征和“龙牙”小队生命信号的光点,已经熄灭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通讯频道里,除了“滋滋”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电流杂音,再也听不到任何一丝的回应。
整个指挥部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秦振邦一夜未眠,他那双总是闪烁着睿智和威严光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他就那么死死地,盯着那片已经变成一片雪花点的雷达屏幕,一动不动,像一尊望眼欲穿的石像。
陆远征、萌萌和“龙牙”小队失联的消息,虽然被他用最高级别的命令,严格地封锁了起来。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一些蛛丝马迹,还是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在基地的普通官兵之中,悄悄地流传开来。
“听说了吗?陆少校他们,好像出事了……”
“是啊,是为了去救那个雷达塔,被沙暴困住了……”
“还有小福星……听说小福星也跟着去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但是,没有人喧哗,没有人议论,更没有人因此而产生恐慌和动摇。
一种沉重的、充满了担忧和牵挂的情绪,笼罩了整个基地。
第二天,食堂里。
一个奇怪的、但却又无比感人的现象,出现了。
原本因为前几天的“大丰收”,而变得无比丰盛的菜品,突然之间,变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没有了香喷喷的红烧肉,没有了金灿灿的炒鸡蛋,甚至连白面馒头,都换成了最管饱、但也最难以下咽的黑面窝窝头。
餐桌上,只剩下最简单的水煮土豆和咸菜。
这不是命令,也不是要求。
是战士们,自发地,向炊事班提出的请求。
“班长,从今天起,别给我们做好的了。”一名年轻的战士,端着饭碗,红着眼睛说,“小福星是为了救我们,才失踪的。她现在生死未卜,我们……我们哪有脸在这里大鱼大肉?”
“是啊!班长!”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把那些肉,那些蛋,那些细粮,都给我们封存起来!等小福星回来了,我们再吃!”
“对!都给小福星留着!等她回来了,我们请她吃最好吃的红烧肉!”
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所有官兵的、一致的、最热烈的响应。
从这一天起,整个红星基地,数万名官兵,自发地,开始了最严格的节衣缩食。
他们用这种最朴素、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为那个给他们带来了粮食和希望的小女孩,默默地祈祷着。
夜晚,宿舍里。
许多平日里沾床就睡的、年轻的战士们,都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们不约而同地,拿出了纸和笔,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给那个他们只在传闻中听说过、素未谋面的“小福星”,写信。
信纸,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干净的纸。
字迹,歪歪扭扭,却充满了最真挚的情感。
“小英雄,你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我们都等着你呢。”
“小福星,我们把最好吃的糖果都给你留着了,你快回来吃吧。”
“萌萌同志,谢谢你让我们吃上了饱饭。请你,一定要和陆少校一起,平安归来。我们,等你。”
就连当初在哨卡,被萌萌用一根棒棒糖“贿赂”过的哨兵小王,也把自己珍藏了许久、一直没舍得吃的十几颗水果糖,全部拿了出来。
他将这些糖果,用一个洗干净的手帕包好,在换岗的时候,悄悄地,放在了萌萌那空无一人的小院门口。
他幻想着,或许,用这种方式,就能像童话里一样,“换”回那个曾经对他甜甜微笑的、可爱的小身影。
而当初那个因为送糖,而被误会逮捕的“黑脸阎王”王铁山,更是带领着他的警卫排,在已经减弱、但依然寒冷的风沙中,二十四小时,不眠不休地,守在小院的门口,纹丝不动。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坚毅的脸,正对着那扇紧闭的、空无一人的房门。
他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着,一遍,又一遍地,低声呢喃着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话。
“孩子……回来吧……”
“叔叔……还给你留着糖呢……”
这份由数万名普通的、朴素的官兵,自发汇聚而成的、纯粹的、强大的集体意志和情感能量,似乎真的拥有了某种神秘的力量。
它穿透了肆虐的风沙,穿透了遥远的时空,穿透了物质与精神的壁垒。
在遥远的、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沙海深处。
在那个冰冷的、由钢铁残骸搭建的临时避难所里。
昏迷中的陆萌萌,那张苍白如纸的小脸上,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
一滴晶莹的、温热的泪珠,从她那紧闭的眼角,缓缓地,滑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