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没了！”
特护病房里，医疗组长的喊声把所有人的魂都震碎了。
陆远征扑到病床边，双手死死按住萌娃冰冷的小手。
“萌萌！”
“爸爸在这儿！”
“你答应过爸爸，要坐火车去首都看天安门，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刺眼的直线横在屏幕中央。
它没有起伏。
没有回应。
像一把无声的刀，把病房里每个人的心剖开。
钱老扶着床沿，手抖得厉害。
“继续抢救！”
“电击除颤准备！”
医生冲上去，护士端来托盘，所有人都在和死神抢时间。
秦振邦站在门口，背挺得笔直。
可他握着军帽的手，已经把帽檐攥变形了。
“首长，您先出去吧。”
参谋长声音发哑。
“里面太乱。”
秦振邦没有动。
“我就在这儿等。”
“她是为了救我们才倒下的。”
“我要亲眼看着她回来。”
陆远征被两名医生强行拉开。
他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点的嘶吼。
“别拉我！”
“那是我女儿！”
“让我陪她！”
方承德双眼通红，盯着各项记录曲线。
“不对。”
“身体指标没有完全崩溃。”
“她不是普通死亡，她是精神连接断了。”
钱老猛地转头。
“什么意思？”
方承德抓起笔，在纸上飞快计算。
“上次是负债，这次是账户被清零。”
“她的意识还可能留在那个我们无法接触的空间里。”
“可我们找不到她。”
“也没有桥能过去。”
病房里再次沉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警卫员小李冲进来，敬礼时声音都变了调。
“报告首长！”
“禁闭室里的楚静要求见您！”
秦振邦眼神一冷。
“这个时候，她还想耍什么花样？”
小李咬牙。
“她说，她可能有办法救萌萌。”
陆远征猛地回头。
“带她来！”
“现在就带！”
十分钟后，楚静被两名警卫押到病房外。
她穿着囚服，脸色惨白，头发被剪短，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看到病床上毫无声息的萌娃，腿一软，差点跪下。
“她……她真的……”
陆远征冲过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你最好真有办法。”
“否则，我会让你后悔活着。”
楚静没有反抗。
她任由陆远征揪着，眼泪顺着脸往下滚。
“我有办法。”
“可这个办法，会要另一个人的半条命。”
秦振邦走到她面前。
“说。”
楚静抬起头，声音又轻又哑。
“我和安娜小时候，也被训练过精神承受。”
“有一次，我姐姐强行使用精神诱导，差点醒不过来。”
“组织用过一种办法，把她拉回来。”
钱老立刻问：“什么办法？”
“精神共鸣。”
楚静看向陆远征。
“需要一个和她情感牵连最深、意志最强的人，把自己的精神力渡过去。”
“不是输血，也不是打针。”
“是把你最深的记忆、最强的爱、最不肯放手的执念，变成绳子，扔进她的意识深处。”
“如果她抓住，她就能回来。”
“如果她抓不住……”
陆远征打断她。
“我来。”
钱老脸色一变。
“小陆，你听她说完！”
楚静看着他，眼里满是痛苦。
“施救的人可能会精神受损。”
“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你会看到很多东西，好的，坏的，痛的，全都会被放大。”
“你可能会被困在她的意识里。”
陆远征松开她，转身走向病床。
“她是我女儿。”
“我不去，谁去？”
秦振邦沉声道：“陆远征。”
陆远征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首长，别拦我。”
“我是军人，服从命令。”
“可这一次，我也是父亲。”
“您要处分，等我把萌萌带回来，再怎么处分都行。”
秦振邦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开口。
“没人处分你。”
“我只命令你一件事。”
陆远征回头。
秦振邦的眼眶红了。
“把她带回来。”
楚静开始指导医疗组布置。
两张病床并排放在一起。
萌娃的小手被陆远征握在掌心。
陆远征躺下，身上接满监测导线。
他侧过脸，看着女儿苍白安静的小脸。
“萌萌，别跑太远。”
“爸爸马上就来。”
楚静站在床尾，声音发颤。
“闭上眼。”
“别想任务，别想敌人。”
“只想她。”
“想她第一次喊你爸爸。”
“想她怕打针时抓着你的袖子。”
“想她把饺子让给你，自己却偷偷咽口水。”
陆远征闭上眼。
病房里的仪器开始发出急促提示。
他的脑电波剧烈波动。
萌娃那条几乎沉寂的曲线，竟然跟着出现了极弱的起伏。
方承德瞪大眼睛。
“同步了！”
“他们的脑电波开始同步了！”
陆远征坠入一片黑暗。
那黑暗很冷，冷得没有边。
他走了很久，喊了无数声萌萌。
没人回应。
直到前方出现一点小小的光。
那光里，蜷缩着一个几乎透明的小女孩。
她抱着膝盖，身边堆满了破碎的画面。
沙暴。
悬崖。
蛇群。
蚁球。
还有她吐血倒下的病房。
“萌萌。”
陆远征跪在她面前。
“爸爸来了。”
小女孩缓缓抬头。
“爸爸？”
她的声音很远。
“我好累。”
“我是不是又给大家添麻烦了？”
陆远征一把把她抱住。
“没有。”
“你救了所有人。”
“现在轮到爸爸救你。”
萌娃的小手抓住他的军装。
“可是，我每次醒来，都会有新的坏东西。”
“我怕我醒了，还要继续疼。”
陆远征眼眶发烫。
“那爸爸陪你疼。”
“你不是一个人。”
“你有爸爸，有秦爷爷，有钱爷爷，有方爷爷，还有全基地给你留饺子的叔叔阿姨。”
“你要是累了，就趴在爸爸背上。”
“爸爸背你走。”
萌娃看着他，透明的身体终于多了点颜色。
“爸爸真的不松手吗？”
陆远征把她抱得更紧。
“这辈子都不松。”
现实世界里，萌娃的心跳曲线突然轻轻抬了一下。
医生失声喊道：“有反应了！”
秦振邦猛地抓住床栏。
“继续！”
“让他们继续！”
楚静站在角落，盯着两条逐渐贴合的脑电波。
她的脸上，没有喜色。
只有一种难以启齿的恐惧。
她悄悄把手伸进口袋。
从里面摸出一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报纸。
报纸已经泛黄，边角磨得发毛。
其中一角，印着一张二十年前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一个年轻军官站在被炸毁的潜艇残骸旁。
眉眼间，竟与陆远征有七分相似。
楚静的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陆叔叔……”
“原来，当年救我和姐姐的人，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