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我想吃饺子。”
萌娃睁开眼时，第一句话就把陆远征说哭了。
他趴在床边，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听到那声软软的呼唤，他先是僵住，随后猛地抬头。
“萌萌？”
萌娃眨了眨眼。
“爸爸，你怎么变成大熊猫了？”
陆远征抓住她的小手，声音哽得厉害。
“你睡了七天。”
“爸爸也七天没睡。”
萌娃摸摸他的手背。
“那爸爸快睡。”
“我守着你。”
这句话一出，病房里所有人都转过了脸。
钱老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
方承德捂着胸口，嘴里反复念叨。
“醒了就好。”
“醒了就好啊。”
秦振邦走到床边，想摸摸她的头，又怕碰疼她。
“小福星，欢迎回家。”
萌娃看着他，弯了弯眼睛。
“秦爷爷，天上的坏东西打掉了吗？”
秦振邦喉咙一堵。
“打掉了。”
“你救了基地。”
“也救了我们这些老家伙。”
萌娃点点头。
“那就好。”
她没有像过去那样欢呼，也没有急着要奖励。
她只是安静地看向窗外，看着戈壁尽头被风吹起的黄沙。
陆远征很快发现，女儿变了。
她不再整天抱着大白鹅到处跑。
不再缠着王铁山讲打坏蛋的故事。
也不再拿着小铲子去农场空间里翻泥巴。
她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坐在窗边。
怀里抱着那只从魔鬼峰救回来的小白兔。
她给小白兔取名“雪团”。
只要一想到什么，就会摸摸雪团的耳朵。
陆远征端着肉粥走到她身边。
“萌萌，喝两口。”
萌娃接过碗，乖乖喝了半碗。
陆远征松了口气。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萌娃仰起脸。
“爸爸，小统说，身体是本钱。”
“我以后要做很多事，不能把本钱弄坏。”
陆远征心里一酸。
“你还小。”
“很多事，不用你现在就扛。”
萌娃摇摇头。
“坏人不会因为我小，就不欺负我们。”
“我不能只等他们来了，再让小蚂蚁、小蛇蛇去拼命。”
“我要提前准备。”
陆远征说不出话。
那天午后，钱老和方承德来看她。
两位老人带了整整一箱小人书。
还有木头积木、铁皮青蛙、彩色玻璃珠。
方承德把东西摆在桌上，笑得很小心。
“萌萌，你看，这都是叔叔阿姨从首都给你找来的。”
“这个小人书讲孙悟空。”
“这个铁皮青蛙会上发条，一拧就跳。”
钱老也蹲下身。
“你这次太辛苦了。”
“咱们先不想那些难题。”
“好好玩几天。”
萌娃很有礼貌地把小人书接过来。
“谢谢钱爷爷，谢谢方爷爷。”
她把书放到枕边，却没有翻开。
方承德察觉不对。
“不喜欢吗？”
萌娃抱着雪团，抬起头。
“喜欢。”
“可是我现在还有更想学的东西。”
钱老问：“想学什么？”
萌娃的小脸很认真。
“我想跟你们学造导弹。”
病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方承德手里的铁皮青蛙掉到地上。
“咔哒咔哒”跳了两下，撞在床腿上。
他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说学什么？”
萌娃重复一遍。
“造导弹。”
“能把坏东西打下来的那种。”
方承德扶住眼镜。
“萌萌啊，造导弹可不是玩泥巴。”
“那里面有很多很难很难的知识。”
“要学数学，物理，材料，控制，空气动力……”
萌娃点头。
“我知道。”
“所以才要学。”
钱老没有笑。
他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的孩子。
这个孩子明明还够不着黑板，却已经开始想怎么为国家铸剑。
“为什么突然想学这个？”
萌娃低头摸着雪团。
“因为这次我只能用小蚂蚁烧卫星。”
“小蚂蚁很勇敢，可它们也会疼。”
“大白撞飞机，也会疼。”
“大灰挡石头，也会疼。”
她抬起头，眼睛清亮。
“我不想每一次都让朋友们去拼命。”
“我想亲手种出我们的长剑。”
“让坏人看见它，就再也不敢靠近我们。”
方承德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钱老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
见过无数热血青年，见过太多把生死交给祖国的人。
可眼前这个小姑娘，才六岁。
她本该为一颗糖高兴，为一个铅笔盒发脾气。
现在，她却在说“长剑”。
钱老站直身体，对着她郑重开口。
“好。”
陆远征猛地看向他。
“钱老！”
钱老抬手止住他。
“小陆，我知道你心疼她。”
“我们都心疼。”
“可她已经不是只会躲在我们身后的孩子了。”
“她想学，我们就教。”
方承德也慢慢站直。
“对。”
“我们教。”
“但必须按她能承受的方式来教。”
萌娃眼睛亮了。
“真的？”
钱老点头。
“从今天起，你就是神农计划年纪最小的学生。”
方承德补了一句。
“也是最特别的总设计师候选人。”
萌娃抱着雪团，第一次露出这几天里真正开心的笑。
“那我是不是也有小黑板？”
方承德立刻说：“有！”
“还给你准备彩色粉笔！”
钱老笑了笑。
“第一堂课，谁来讲？”
方承德立刻举手。
“我来！我是最早研究科技工坊的人！”
钱老瞥他一眼。
“你讲？你一开口就是定向材料合成，萌萌听得懂吗？”
方承德不服。
“那您来讲相对论，她更听不懂！”
两位国宝级科学家，当着萌娃的面，差点为第一堂课吵起来。
萌娃抱着雪团，左右看看。
“钱爷爷，方爷爷，你们别吵。”
“我先问一个问题。”
两人同时停下。
“你问。”
萌娃低头想了想。
“我们能不能种一个不会被坏人发现的透明导弹？”
方承德脸上的笑僵住了。
钱老也沉默了。
病房里，刚才那点轻松气氛，一下变成了思考的重压。
半晌后，方承德缓缓拿起笔。
“透明材料。”
“低反射外壳。”
“雷达吸收结构。”
“红外特征压制。”
他越写越快，呼吸都乱了。
“钱老，萌萌这个问题，不是孩子话。”
“这是隐身突防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