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本书写到一半的时候，维森停了三天。
他坐在监测室桌前，馒头趴在桌角，皮肤表面的心形纹路在缓缓流动。纸铺在面前，笔搁在纸上，一个字没写。灰鹞进来三次，每次维森都在看窗外。第一次看港口，第二次看训练场，第三次看食堂。灰鹞没问。他把茶放下就走了。
第四天早上，小梅跑进监测室。她手里攥着蜡笔画，踮着脚看桌上的空白纸。维森坐在桌前，手里攥着笔，还是没写。小梅歪着头看他。
“哥。你在写什么？”
“写不出来。”
小梅爬上椅子，坐在他对面。她把蜡笔画铺在桌上。画上画了一排人。灰鹞、小梅、维森、馒头、泽法、卡普、战国、小维、老维、柯老头、罗萨、柯、叶、艾伦、娜塔莉、文森特、艾琳、老太太、海。所有人。排成一排。每个人手里攥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一个字。合起来是一句话。
“大家都在写。”
维森低头看那幅画。看了很久。小梅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哥。你写吧。我去画画了。”
她跑出去了。维森坐在桌前，把笔拿起来。他低头看第六本书的扉页。上面写了三个字。之前写的是“以后”。他拿笔把“以后”划掉。重新写。写了三个字。
“正在。”
他翻开第一页，开始写。写今天早上小梅跑进来的样子。写她爬上椅子坐在他对面。写她把画铺在桌上。写她说“大家都在写”。写她跑出去。写他现在坐在桌前。写他拿起笔。写他写下了这些。他写了整整一天。写到天黑。写完了三十页。灰鹞进来收书稿的时候，维森把笔搁下。
“第五本写完了？”灰鹞问。
“还没。但第六本开始了。”
灰鹞低头看书稿。扉页上“以后”被划掉，旁边写了“正在”。第一页第一行写的是：“今天，小梅跑进来。坐在我对面。她说大家都在写。然后她跑出去了。我坐在这里写。写她跑进来。写她坐在我对面。写她说大家都在写。写她跑出去。写我坐在这里写。”
灰鹞看完第一页。嘴角弯了一下。“第六本写什么？”
维森想了想。“写正在发生的事。写小梅跑进来。写小维蒸豆沙包。写柯老头闻味道。写泽法打拳。写卡普嚼仙贝。写老太太写信。写文森特教艾琳写字。写海补网。写所有人此刻正在做的事。等写完了，就是以后。”
灰鹞把书稿收好，转身走了。维森站在窗前，门系感知铺开全世界。再写科今天收到六十三封信。老维在桌子后面教人写字。柯老头在门口闻味道。小梅在再写科门口画画。泽法在训练场教紫发女人打拳。卡普蹲在食堂门口嚼仙贝。小维在食堂蒸豆沙包。艾伦在旁边指点。罗萨在码头倒酒。柯在训练场跑圈。叶在仓库磨刀。文森特在东海教艾琳写字。艾琳在追鸡。老太太在写海。海在补网。所有人都在做正在做的事。所有人都在写。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的馒头。馒头翻了个身，皮肤亮了一瞬。他笑了。
“灰鹞。”维森喊。
灰鹞从隔壁走进来。“在。”
“通知食堂。今晚加餐。所有人都来。吃馒头。吃豆沙包。吃仙贝。吃鱼。吃肉。吃菜。吃到吃不动为止。”
灰鹞翻开日志本，记下。“什么日子？”
维森拿起笔，在第六本书扉页上又写了一行。“今天。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