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鳞出发那天,老鳞拄着拐杖送到码头。
“海底三千里。零门残余在礁石里。你骨头里有碎片,能感应到。但残余不一定好拿。礁石可能压着东西。可能是门兽。可能是别的。你骨头里的碎片太浓。残余会认你。也会咬你。”
刺鳞点头。他把白鳞覆体的短褂系紧,赤脚踩上军舰。三个守门人跟在他后面。一个叫石鳞。一个叫铁鳞。一个叫水鳞。都是年轻人。骨头里零门碎片淡。但能帮忙。
“三天。”刺鳞对老鳞说。
老鳞拄着拐杖站在码头上。灰鳞在旁边追海鸥。白鳞在食堂蒸馒头。黑鳞在事务科排班。老鳞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拐杖头上的晶体在跳。
军舰三天后抵达东海那座小岛。岛极小。两平方海里。礁石堆。没有淡水。没有树。海鸟在礁石上拉了一层白粪。刺鳞站在船头,骨头里的经脉在跳。极快。极密。他低头看海面。门系感知探入海底。三千里。礁石深处。有一处无色透明的、覆满心形纹路的残余在跳。和零维同步。一吸。一呼。它在等。
“下潜。”刺鳞把短褂脱了,赤脚踩在船舷上。石鳞、铁鳞、水鳞跟在他后面。四人跳入海中。海水极冷。越往下越暗。三千里。海底极平。礁石堆叠。刺鳞落在礁石上。骨头里的经脉和礁石深处的残余共鸣。频率一致。他伸手按在礁石表面。封门法纹路从掌心涌出。他不会封门法。但零门碎片在他骨头里自动排列成极淡的、无色透明的网。网裹住礁石。礁石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无色透明的浆液。和零维的味道一样。极清,极冷。刺鳞张嘴。胃里没有胃海。但骨头里的经脉在吸。浆液从掌心灌入。顺着经脉流转全身。碎片在排列。从杂乱无章的碎屑,排成一条极细的、无色透明的线。从掌心延伸到手臂,从手臂延伸到肩膀,从肩膀延伸到脊骨。脊骨在跳。极轻,极慢。和零维同步。
礁石底下有东西。
石鳞第一个感觉到。他低头看礁石底部。缝隙里渗出一层极薄的、无色透明的、覆满心形纹路的膜。膜在跳。和刺鳞骨头里的经脉同步。膜上有一个极小的纹路。形状像一只手。左手。少一根指头。
“刺鳞。”石鳞喊。
刺鳞低头看。他站在礁石上,骨头里的经脉在跳。膜在跳。手在跳。他蹲下来,伸手按在膜上。膜裂开。底下是一块更小的礁石。礁石正中嵌着一颗极小的、无色透明的、覆满心形纹路的晶体。晶体在跳。和零维同步。和刺鳞骨头里的经脉同步。和维森胃海里的零维同步。刺鳞伸手把晶体抠出来。晶体入手极烫。他攥着它。骨头里的经脉在加速。晶体在他掌心溶解。化为无色透明的光丝。融入经脉。经脉从脊骨延伸到脑。刺鳞闭上眼。脑子里浮现一个画面。东海那座渔村。码头。一个女人站在码头边。手里攥着一块布。布上绣着一只手。左手。少一根指头。女人在等。等了十年。后来她死了。手里攥着布。刺鳞睁开眼。他看着掌心里最后一滴无色透明的光丝。那是那个女人的。她心里的东西。零门残余吸收了它。刺鳞把它收进骨头里。
“第一处。”刺鳞站起来。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经脉在跳。七个光点灭了一个。还剩六个。他朝海面浮去。石鳞、铁鳞、水鳞跟在后面。
浮出海面。跳上甲板。刺鳞站在船头,骨头里的经脉在跳。极轻,极慢。和零维同步。他低头在第八本书上写。第八本的名字叫“来的人”。第一页第一行。
“今天,刺鳞收了第一处零门残余。东海。海底三千里。礁石里。残余融入他骨头。经脉在跳。七个剩六个。他收了。我在看。”
他合上书稿。馒头趴在肩上,皮肤表面的心形纹路在缓缓流动。它感觉到了六个光点。皮肤亮了一瞬。刺鳞站在船头,海风吹过他的白鳞覆体。他攥了攥拳头。经脉在跳。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有一道极淡的、无色透明的、覆满心形纹路的线。从掌心延伸到指尖。他笑了。嘴角弯了一下。极轻,极短。
“第二处。南海。”刺鳞对石鳞说。
石鳞点头。军舰调头朝南海驶去。刺鳞站在船头,骨头里的经脉在跳。六个光点。南海那个在跳。极快。比东海的快。它在等。刺鳞攥了攥拳头。经脉在加速。
维森在监测室里,门系感知跟着刺鳞。他低头在第八本书上写。
“今天,刺鳞收了第一处。经脉在跳。第二处在南海。比东海的快。刺鳞在赶。我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