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官邸,夜已深。老蒋刚躺下,灯还没关,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报纸,正在看冯诺骂东北军的那篇文章。看得很认真,嘴角还时不时翘一下。他觉得冯诺骂人这件事,比他打仗还好看。打仗是本事,骂人是艺术。冯诺既有本事又有艺术,这种人不多。门被撞开了,不是推,是撞。侍从室主任冲了进来,连门都没敲,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手里的电报攥得皱巴巴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天塌了”的惊慌。
“委员长!紧急情况!日本驻青岛总领事正式向我国宣战!”
老蒋手里的报纸掉在了地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眼睛瞪着侍从室主任,瞳孔里写满了“你再说一遍”。
“你说什么?”
“日本宣战了!欧美各国各大媒体都在疯狂传播!美国大使已经致电询问,说龙国的态度!英国大使也在问!法国大使也在问!”
老蒋的嘴巴张开,合上,张开,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鲤鱼。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转——宣战?鬼子向龙国宣战?为什么?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他在柳河车站住了那么多天,鬼子没宣战;他在金陵坐了这么久,鬼子也没宣战。怎么突然就宣战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还是忍不住拔高了一度。
“事情搞清楚了吗?谁宣的?什么时候宣的?在哪宣的?”
侍从室主任咽了口唾沫,把手里那份皱巴巴的电报递了过去。
“山东赵洪昌来电。说日本驻青岛总领事在今天下午的会晤中,当面宣战。现场有十几个外国记者,都听到了,都拍下来了。现在各大媒体都在转载,标题都差不多——日本对华宣战。而且赵洪昌说,他们已经控制了山东境内的所有日本侨民,全境清扫日方间谍。在领事馆里抄出了一百多箱文件,全是我国机密。赵洪昌正在按照名单抓人,鬼子间谍名单都登出来了。还有一些跟日本勾结的官员,名单也登出来了。”
老蒋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看完,把电报放在桌上,抄到一半的手停下来,转身看着侍从室主任,嘴角抽了一下。
“赵洪昌说的?”
“是。赵洪昌亲自来电。”
“名单也登出来了?”
“登出来了。几家报社都在印。”
老蒋靠在椅背里,沉默了。他不是傻子。他在官场、战场、谍报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把戏没见过。宣战?鬼子会在这个时候对他宣战?不可能。宣战是最大的乌龙。但是——抓间谍是真的,抄领事馆是真的,控制日本侨民是真的,从领事馆里搜出一百多箱机密文件也是真的。这些事,每一件都是冯诺干的。每一件都够鬼子跳脚。每一件都够他老蒋在金陵骂一晚上娘希匹。他忽然不紧张了。不是不怕,是不用怕。宣战是乌龙,但乌龙不是他捅的。捅娄子的是冯诺,大帽子扣下来的是赵洪昌,记者是赵洪昌请的,鬼子大使的手指是赵洪昌掰的。跟他老蒋有什么关系?他只是在金陵睡觉,什么都不知道。
老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金陵的夜风灌进来,裹着秦淮河的水汽和远处火车站的汽笛声。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然后转过身,面朝侍从室主任。
“命令。中央军全军进入二级战备。随时待命出击。”
侍从室主任在小本子上刷刷刷地记。
“安徽的中央军,做出支援山东的态势。”
“是!”
侍从室主任转身跑了。老蒋站在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有人替我捅娄子,我在后面摇旗呐喊”的暗爽。冯诺在前面打,他在后面撑。撑得住,是中央军的功劳;撑不住,是冯诺自己的事。他不用出面,不用表态,不用承认,也不用否认。让子弹飞一会儿。
东京。首相官邸。同样是一夜未眠。但原因不一样。老蒋是不紧张,他们是真紧张。宣战?什么时候宣的战?哪个王八蛋宣的战?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刚翻译过来的英文报纸,那是伦敦的《泰晤士报》。头版头条,字大得能当标语——日本对华宣战。副标题:驻青岛总领事当面向龙国军方宣战,现场有外国记者作证。他把报纸摔在桌上,“啪”的一声,震得茶杯跳了起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地跳,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句话。
“八嘎!这个外务省的超级马路!”
外务大臣站在旁边,低着头,大气不敢出。脸上的表情写着“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是被从家里叫来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西装,领带都没来得及系。
“首相阁下,青岛总领事确实说过‘宣战’这个词。但是据他的解释,那是在情绪激动下的失言——”
“失言?”转过身,指着桌上的报纸。“失言能上《泰晤士报》?失言能让全世界都知道日本对龙国宣战?你告诉我,这叫失言?”
外务大臣不敢说话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想辩解,不知道从哪说起。那份电报他看了十遍,每看一遍都觉得自己在做梦。总领事在会晤中说了一句“否则就是宣战”,然后被一个龙国军官掰断了手指,然后被一群外国记者拍了下来,然后全世界都知道日本对华宣战了。这他妈是失言吗?这是被人家设计了。
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转身,面朝窗外。窗外的东京夜景很美,灯火辉煌,万家灯火。但他无心欣赏。
“我们的舰队呢?不是有一支分舰队在胶州湾吗?让它开进去,展示一下存在。不能让龙国人以为我们怕了。”
秘书站在门口,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首相阁下,我们的舰队……撤出胶州湾了。”
猛地转过身来。“什么?撤了?谁下的命令?”
“八嘎……这下全完了。帝国数十年的努力,即将破产。”
他沉默了片刻,转过身来,面朝外务大臣。
外务大臣在小本子上刷刷刷地记。
外务大臣张了张嘴,想说“我们可以增兵”,但看着那张铁青的脸,把话咽了回去。增兵?拿什么增兵?海军进不去,陆军过不去。就算过得去,冯诺在山东有八万多人,全美械。日本在龙国总共才多少兵?不够他吃的。他合上本子,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东京的夜色。
“冯诺……”他念了一声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杯烈酒的余味。
栖霞。冯诺在摇椅上,猫趴在他腿上,骡子在院子角落里嚼着胡萝卜。赵洪昌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情报。
冯诺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认怂就对了。不认怂,我接着打。”
赵洪昌把小本子塞回口袋,犹豫了一下。
“长官,金陵那边——老蒋的中央军进入了二级战备,安徽的部队做出支援我们的态势。但实际上,没有一兵一卒往山东动。”
冯诺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他当然不会动。他是做给鬼子看的。鬼子撤了,他也就撤了。撑场面的事,他会做;拼命的事,他指望我。”
翻了身,面朝椅背,把毛毯往上拉了拉。
“牛大力。”
“到!”
“给道格发报。让他再订一批七五炮弹。五万发。加急。”
牛大力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摇椅吱呀吱呀,猫呼噜呼噜,骡子嘎嘣嘎嘣。冯诺闭上眼睛,嘴角翘着。鬼子认怂了,青岛拿下了,岸防炮架上了。今天是个好日子。
鹧鸪天·乌龙宣战
金陵夜半门撞开,侍从报丧脸发白。
“鬼子已经宣战了,欧美媒体疯狂载。”
老蒋光脚站起来,瞳孔地震嘴巴歪——
“宣战?你确定?”电文一瞅,赵洪昌掰手指把祸栽。
“命令中央军二级备战,安徽部队做姿态。”
不派兵,不表态,撑场面的事我来,拼命的事你担待。
东京首相摔报纸,外务大臣头低埋。
“谁的马路?青岛总领事被设计了!”
“舰队呢?”“撤出胶州湾,冯诺重炮锁海口。
地面陆战队,四百人一个没回来。”
“发声明!总领事解职!宣战无效!请各国别信谣——”
声嘶力竭喊完,瘫在椅背。
青岛可以放弃了,帝国数十年的经营,一夜成尘埃。
栖霞冯诺摇椅笑,猫打呼噜骡嚼菜。
“鬼子认怂了?行。牛大力,再订五万发炮弹。不谢。”
月光如水照窗台。今天是个好日子,宣不宣战,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