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你这个军阀怎么这么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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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查实即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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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的日本工厂,如今不叫日本工厂了。门上贴了封条,白纸黑字,红印泥,督察总队的章,方方正正,像一块烙铁印在罪犯的脸上。封条从门框贴到门板,从门板贴到门楣,交叉两道,像棺材上钉的十字架。厂牌摘了,铜的,扔在仓库角落里,落了一层灰,上面还有“日商”“株式会社”的字样,模模糊糊的,像死人脸上的妆。机器停了,不是关的,是拆的。电机拆了,皮带卸了,飞轮卸了,搬上卡车,拉到栖霞的军需仓库。能用的留着,不能用的卖废铁。烟囱不冒烟了,光秃秃地戳在那里,像一个被砍了头的巨人,脖子上的断口朝天,等着下雨接雨水。院子里长出了野草,狗尾巴草、灰灰菜、蒺藜,高的长到膝盖,矮的贴地爬。风一吹,草叶子沙沙响,像无数张嘴在小声说话——说的是日本话,但谁也听不懂。

有的改成了督察大队的仓库,堆弹药、堆被服、堆罐头。有的改成了新兵营的食堂,桌子是日本的,椅子是日本的,碗是日本的,筷子是日本的,吃的是龙国的大米白面。有的改成了训练场的靶场——靶场最合适,墙高,院深,子弹飞不出去。打靶的时候,子弹头嵌进墙里,嵌了一层又一层,像墙上长满了铁疙瘩。赵洪昌没收这些工厂,没收得理直气壮。不是不讲理,是把理讲透了。查税——偷漏,三年没交一分,账本上写着“亏损”,仓库里堆着货,轮船上装着货运回日本。查账——造假,一本真账藏在地板底下,一本假账摆在桌面上。真账用日文写的,假账用中文写的。龙国人查账看不懂日文?督察总队有翻译。想到了龙国人中有懂日文的,但没想到赵洪昌连地板都撬。查消防——通道堵死,安全门锁着,钥匙在日本厂长手里。问他为什么锁,他说“怕小偷”。“怕小偷?你怕小偷,不怕火烧?三百个工人关在里面,烧死算谁的?”厂长不说话了。查卫生——老鼠比工人多,厨房的灶台上爬着蟑螂,工人宿舍的被子里有臭虫。查用工——非法拘禁,查地契——强占民宅,周围十几户老百姓的房子被拆了,扩厂房,一分钱没赔。老百姓告过,告到青岛市政府,市政府说“这是民国十九年,不是光绪二十九年”。老百姓又告,告到济南省政府,省政府转给山东保安司令部。冯诺看了一眼卷宗,批了四个字:“查实即办。”

一条一条地查,一桩一桩地办。鬼子工厂就没有合法经营的。不是不想合法,是合法赚不到钱。不偷税,利润少一半;不造假,订单少一半;不非法拘禁,工人跑一半;不强占民宅,厂房小一半。在日本,他们老老实实纳税、本本分分经营、规规矩矩用工,因为日本的警察管得严,日本的法院判得重,日本的监狱蹲得久。到了龙国,他们以为没人管了。他们忘了,山东现在的主人姓冯。

督察兵上门的时候,那些日本厂主还拿出营业执照,用蹩脚的中文喊“合法经营”。督察兵把执照翻过来。背面印着发照日期——民国十五年。执照上写的是“纺织厂”,院子里却堆着军用钢材。不是一吨两吨,是上百吨。钢板、钢轨、钢管,码得像一座小山,锈迹斑斑,在太阳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督察兵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钢板,“当”的一声,很脆。站起来,看着厂长的脸。

“合法经营?你一个纺织厂,进这么多钢材干什么?织布机用钢材?纺纱机用钢材?还是你准备改行造军舰?”

厂长的脸从红润变成惨白,从惨白变成铁青,从铁青变成了一座坟墓。嘴张着,想辩解,什么也说不出来。督察兵把执照撕成两半,塞进他的口袋。“留着当纪念吧。人跟我们走,厂子归我们了。”

厂长抱着撕成两半的执照,像抱着一个死去的孩子的遗像。腿软了,站不住了,靠着墙根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抬起头,看着督察兵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我……我要见赵总队长……”

督察兵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见赵总队长?你确定?”厂长的脖子缩了一下。他不确定。赵洪昌的恶名他听过,听过很多次。那些被抓进去的人,没有一个出来的。他咽了口唾沫,摇了摇头。“不……不见了……”督察兵站起来,朝身后一挥手。“带走。”

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起他的胳膊,像拖一袋粮食一样拖了出去。皮鞋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从仓库门口一直拖到大门口。厂长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喊了几声,没人理。他的嘴还在动,但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院子外面。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青岛的日资工厂,一家一家地封,一家一家地清。督察兵的动作很快,查封,贴条,清点资产,登记造册,人员带走。机器拆了装车,钢材搬进仓库。账本一箱一箱地抬出来,堆在院子里,像一座纸山。翻译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译,译出多少罪证,就有多少罪人。

大批鬼子逃离青岛。不是走,是跑。从工厂跑回住所,从住所跑回码头,从码头跑上船。船票买不到,买高价票;高价票买不到,买黑市票;黑市票也买不到,就挤货船。货舱里没有座位,没有铺位,没有窗户,只有煤灰和老鼠。他们蹲在煤堆旁边,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像一窝被掏了洞的老鼠。船开了,海浪拍打着船舷,船身晃来晃去,有人晕船,蹲在角落里吐,吐得胆汁都出来了,但是没有人同情他们。

回去的时候,一毛钱都没有带走。不是不想带,是带不走。赵洪昌的督察总队查得太狠了,连藏在鞋底的存折都能搜出来。有人把钱缝在棉袄里,督察兵把棉袄拆了,棉花满天飞,钱一张一张地捡。有人把钱藏在孩子玩具里,督察兵把玩具拆了,螺丝拧开,底板掀开,钱就在夹层里。有人把钱汇到上海、汇到天津、汇到大连,想从那里转回日本。督察总队一纸公文过去,上海的银行说“对不起,账户冻结”,天津的银行说“我们依法办事”。大连?大连在关东州,是日本的租借地。可钱刚到大连,就被关东军扣了——不是龙国扣的,是日本关东军扣的。他们也学会趁火打劫了。

那群小鬼子也看出来了,督察总队根本就没有打算给他们活路。今天查你的税,明天查你的账,后天查你的消防。查不完,根本查不完。就算你补了税、平了账、通了消防通道,他们还有别的查。查你的用工合同,查你的居住登记,查你有没有随地吐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是“患无辞”,是“辞”太多了,多到用不完。现在不跑,等到想跑的时候就来不及了。于是一拨一拨地跑,一批一批地跑。码头上排队买票的人群里,十个人有七个是说日本话的。船公司加班加点,把货船改成客船,把客船改成难民船。票价涨了三倍,照样抢着买。卖票的窗口挤破了三块玻璃,碎玻璃扎了人的手,流血了,没人管。大家只想着离开,离开青岛,离开山东,离开冯诺。

那些跑不掉的,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资产冻结了,账户查封了,船票买不起。有人卖手表、卖戒指、卖大衣,凑够了船票钱,跑到码头,船已经开了。站在那里,看着大海,海浪拍打着堤岸,海鸥在头顶盘旋。叹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不是回工厂,是去督察总队。不是去自首,是去请愿。请什么愿?请赵洪昌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赵洪昌的面都见不到,门卫站在门口,腰杆笔直,面无表情。“赵总队长不在。请回。”那人站在门口,等了半天,等到太阳落山,等到路灯亮了。门卫还站在门口,腰杆还笔直,面无表情。“赵总队长不在。请回。”那人终于走了,消失在暮色里。后来听说他去了上海,从上海去了香港,从香港去了澳门,从澳门去了台湾。最后去了哪里,没人知道。也没人在乎。

东京,外务省。不是炸了,是快炸了。外务大臣把一摞报告摔在桌上,“啪”的一声,震得茶杯跳了起来。报告摞起来有一尺高,全是抗议——青岛的工厂被没收了,青岛的房产被查封了,青岛的侨民被抓了,青岛的舰队撤了。每一份报告的最后都写着同一句话:“请帝国政府采取强硬措施。”

外务大臣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东京九月的风灌进来,不凉不热,但他觉得冷。转过身,看着办公室里那群低着头的高官,嘴角抽了一下。

“强硬措施?我怎么强硬?舰队进不去胶州湾,陆战队上不了岸,特工派一批死一批。你告诉我,我怎么强硬?”

没有人说话。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有人抬头看着天花板,有人在翻笔记本,翻来翻去,翻不出一个答案。

一个高官站起来。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单片眼镜,留着仁丹胡,他那一脸“我是来兴师问罪”的表情。他朝外务大臣鞠了一躬。“阁下,我去金陵。去龙国外交部,抗议。”

外务大臣看了他一眼。“去可以。不要提‘宣战’两个字。绝对不要提。”

高官的嘴角抽了一下。“明白。”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背影笔直,像一个即将上战场的武士。但他的心里在打鼓。

金陵,外交部。王正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贷款协议。不是已经签好的,是还在谈的。中原大战把国库打空了,政府的运行都快没钱了。他这几天天天跟欧美各国的银行家吃饭、喝茶、打高尔夫球。饭吃得胃疼——法国菜太腻,英国菜太淡,美国菜太油,德国菜太咸。茶喝得失眠——龙井太淡,普洱太浓,红茶太涩,花茶太香。高尔夫球打得腰酸背痛——他以前打的是太极,现在打的是高尔夫,挥杆的姿势不对,抻着筋了。

秘书推门进来,脸上的表情写着“又来一个找麻烦的”。

“部长,日本外务省特使求见。”

王正廷抬起头。“他来干什么?”

“抗议。青岛的事。”

王正廷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睛。青岛的事?赵洪昌又没收工厂了?不是没收完了吗?还有漏网的?他叹了口老气,睁开眼。“让他进来。”

鬼子特使走了进来。个子不高,一米六出头——穿上鞋一米六二,脱了鞋一米五九。穿着笔挺的西装,藏青色,三粒扣,口袋叠着一块白手帕,手帕叠成三角形,露出一个尖。领带是深红色的,打着温莎结,结打得很大,大到几乎遮住了整个领口。皮鞋擦得锃亮,亮到能照见人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蜡抹得太多,苍蝇站上去都打滑。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只单片眼镜——圆形的,镶着金边,用一根细细的银链子拴在领口上。走路的时候,镜片一晃一晃的,银链子一晃一晃的,像个马戏团的小丑。鼻子底下留着一小撮胡子,剃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像一块贴在嘴唇上的创可贴。

他走进来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嘴角往下撇着。那副表情,那副姿态,那副“我是大日本帝国特使”的派头,让人想从他脸上把那单片眼镜摘下来摔碎,想把他那一小撮胡子拔干净,想把他那根银链子绕在脖子上勒紧,想把他打出这间办公室——不,打出这栋楼,打出国境线,打到东京湾里去。王正廷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怎么还没被赵洪昌抓走?长得就是这个逼样,让人想毙了他。

特使走到办公桌前,站定。没有鞠躬,没有微笑,甚至没有寒暄。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牛皮纸信封,印着日本外务省的樱花徽章,封口用火漆封着,火漆上盖着印章,印章上刻着“绝密”两个字。他把文件双手递过来,递的姿势很标准,左手托底,右手扶边,微微弯腰。但他的语气不标准,硬邦邦的,像在递最后通牒。

“王部长,贵国在青岛针对我国侨民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帝国的利益。必须立刻停止行动,公开道歉,并且做出赔偿。”

王正廷接过文件,看了一眼,放在桌上。没有打开,没有翻页,只是看了一眼封面。封面上的樱花徽章红艳艳的,像一滴凝固的血。他靠在椅背里,双手交叉搁在袜子上,脸上的表情写着“你说完了吗”。

特使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语气更强硬,单片眼镜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不是闪,是反光,灯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镜片上,像一只独眼怪兽在眨眼睛。

“王部长,贵国在青岛针对我国侨民的行为,严重损害了帝国的利益。必须立刻停止行动,公开道歉,并且做出赔偿。”

王正廷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已经听你说了一百遍”的疲惫。“我们知道。我们会通知有关部门的。”

特使愣了一下。有关部门?哪个有关部门?是工商部?是财政部?是军政部?还是山东的有关部门?山东的有关部门是冯诺,是赵洪昌。通知他们?他们听了你们的通知吗?他们听老蒋的吗?

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不是没话说,是不敢说。他们之前派过特使去青岛,刚下火车就被抓了。不是“请”,是抓。两个便衣一左一右,夹住胳膊,推进一辆黑色轿车,拉到督察大队的驻地。关了一个星期,审了一个星期。“你来干什么?”“见冯司令。”“见冯司令干什么?”“抗议。”“抗议什么?”“抗议没收工厂。”“工厂是谁的?”“日本侨民的。”“日本侨民在龙国经营,遵守龙国法律了吗?”“……”“说。”“……”“不说?再关一个星期。”那个特使现在还在青岛的看守所里,每天吃窝窝头,喝白菜汤,脸都瘦了一圈。眼前这个特使不想步他的后尘。他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从“强硬”变成了“僵硬”,从“僵硬”变成了“尴尬”,从“尴尬”变成了“我该说什么”。

他又开口了,但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低了八度之后又低了八度,低到像是从地窖里传出来的。

“王部长,你们必须做出道歉。否则——”

他立刻止住了话头。否则什么?否则就是宣战?这句话他以前说过,说过很多次。在东北说过,在华北说过,在华东说过。每次说的时候,龙国的官员都会紧张,都会让步,都会赔笑脸。但这次不行了。外务大臣下了死命令,不准再用“宣战”两个字。舰队进不去胶州湾,陆战队上不了岸,特工派一批死一批。你拿什么宣战?拿嘴?他的喉结上下滚了几下,嘴唇哆嗦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把“宣战”两个字咽了回去,像吞一粒没剥壳的花生,噎得直翻白眼。

“否则——就做出相对措施。”

王正廷心里冷笑。冷笑不是冷笑话的冷笑,是不出声的冷笑,是嘴角微翘、眼角微眯、鼻孔微张的那种冷笑,是“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冷笑。相对措施?什么相对措施?是相对地抗议,还是相对地谴责?是相对地往山东派间谍,还是相对地被赵洪昌抓?是相对地派舰队进胶州湾,还是相对地被冯诺的岸防炮轰出来?他从椅背里直起身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那个特使,目光像两把钝刀,不快,但够疼。

“我们会转告山东冯司令的。没什么事情就回吧。”

说完,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嗒,不紧不慢,不轻不重,就像他平时走路一样。背影笔直,连头都没回。门在身后关上,“砰”的一声,闷闷的。那声音不大,但很坚决,像一把铡刀落下来,把“谈判”两个字铡成了两半。

特使站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嘴巴张着,眼睛瞪着,单片眼镜歪了——不是歪的,是滑了,滑到鼻尖上,银链子在胸前晃来晃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甩尾巴。他的脸涨得通红。红不是从白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红色,是直接变成紫色,像一只被煮熟的螃蟹,连壳带肉一起红透了。嘴唇哆嗦了半天,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最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听见。

“八嘎……”

王正廷走出会客室,走在走廊里。走廊很长,光线昏暗,地毯是深红色的,踩上去像踩在干涸的血上。他走了几步,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是热的,是气的。擦完了,把手帕塞回口袋,继续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门的那一边,那个鬼子特使还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脸上的表情还像吃了一只活苍蝇。王正廷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赢了但我懒得庆祝”的淡然。

他转身,继续走。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坐下来,拿起那份贷款协议,继续往下看。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大笑,是那种嘴角微翘、眼睛微眯的笑。秘书站在旁边,看见了,问了一句。“部长,您笑什么?”

王正廷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起来——刚才那个鬼子特使脸上的表情,像吃了一整根苦瓜。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苦得他直皱眉,但还得说‘好吃’。”秘书也笑了。

王正廷把贷款协议翻到最后一页,看完了。放下,靠在椅背里,闭上眼睛。脑子里在想一件事——贷款,利息,还款期限,抵押品。还有鬼子,抗议,道歉,赔偿。还有冯诺,岸防炮,新兵营,赵洪昌。这些事情,有的远,有的近;有的重,有的轻;有的关他事,有的不关他事。但有一件事他清楚——山东是冯诺的,冯诺做什么,他管不着。他也不想管。

栖霞。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的晚霞红得像一摊泼翻的颜料。冯诺还躺在摇椅上,猫趴在他腿上,骡子在院子角落里嚼着胡萝卜。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斑斑驳驳的。他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敲着,嗒嗒嗒。嘴角微微翘着,不是笑,是一种“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的满足。

赵洪昌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

“长官,青岛那边的日资工厂,已经没收了四十七家。还有十三家正在处理。鬼子跑了不少,青岛的日侨数量少了将近一半。剩下的那些,大多是跑不掉的——不是不想跑,是资产被冻结了,船票买不起。还有几个是等着我们去抓的,自首又不肯,跑又跑不了,天天在屋子里转圈。”

冯诺的手指停了一下。“转圈?让他们转。转累了就不转了。”

赵洪昌把小本子塞回口袋,犹豫了一下。

“长官,金陵那边,王部长跟鬼子特使见了一面。特使要求道歉、赔偿。王部长说——‘我们会转告山东冯司令的’。然后就送客了。”

冯诺的嘴角翘了一下。那个翘法不是笑,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鬼子特使呢?”

“走了。据说回去的时候脸色不太好,在车上一直不说话。”

冯诺翻了个身,面朝椅背,把毛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耳朵。

“牛大力。”

“到!”

“给王部长发个电报。就说——山东的事情,山东自己会处理。”

牛大力应了一声,转身跑了。摇椅吱呀吱呀。猫呼噜呼噜。骡子嘎嘣嘎嘣。冯诺闭着眼睛,嘴角翘着。鬼子跑了不少,工厂收了不少,青岛清净了不少。今天是个好日子。

七律·鬼子跑反

青岛日厂尽查封,鬼子仓皇窜似猪。

税账假真藏地板,钢材军用作何图?

一纸封条门贴白,半船难民脸发乌。

外务省中频拍案,金陵部内打招呼。

特使单镜歪鼻侧,威胁话到半途无。

“相对措施”成笑柄,王郎拂袖送“慢走”。

赵洪昌笑而不语,冯诺摇椅晒太阳。

不是山东人好战,只缘鬼子太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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