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舟手掌一翻,掌心里已经多出一把铜制钥匙。
他走到楼上卫生间,伸手按了按马桶水箱,又拧开旁边的水龙头。
清水哗啦啦冲进池子,水压虽然不算大,冲水却很利索。
雷师傅站在门口,笑得有些得意:“东家,这可是照您说的,专门托人从南边弄回来的洋玩意儿。咱们这院里,您算是头一份。”
“花了不少钱吧?”
“您给的工钱足,材料钱也都算在里面了。就是这两个家伙不好弄,光是搬进来就费了老鼻子劲儿。”
陈一舟蹲下看了看接口,又检查了下墙后的管道,确认没漏水,这才站起身。
“做得不错。剩下的尾款,我今天就给您结清。”
雷师傅连忙摆手:“不急不急,您先把家里人接来住几天,哪里有问题咱们再改。”
“该给的钱不能拖。您带着兄弟们忙活这么久,也得回家过日子。”
陈一舟从包里数出一沓钱递过去,雷师傅接在手里,手指来回捻了几下,脸上笑意更浓。
“东家敞亮。您放心,这房子要是还有哪儿不顺手,您招呼一声,我马上带人过来。”
“那就麻烦您了。”
雷师傅把钱塞进内兜,随后带着工人把院里的工具收拾干净。几个人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眼那座葡萄架。
院门关上后,陈一舟把两扇房门都锁好,转身去了街道办。
户口的事已经托人问过,落户材料还差几张证明,得等家里人到了以后一起补齐。街道办的同志听说他从外地接家人进京,倒也没多为难,只让他明天带着介绍信和相关材料过去。
陈一舟记下要求,走出街道办时,天色已经擦黑。
家里人马上要搬进来,床柜桌椅、锅碗瓢盆,样样都缺。刚才修房子时,雷师傅只负责把屋子弄好,里面空空荡荡,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总不能让奶奶她们来了以后,坐在地上吃饭。
陈一舟沿着胡同往旧货市场走,没多久便看见前方亮着几盏昏黄的灯。摊位一排挨着一排,旧桌子、木箱、藤椅,还有不知道从哪家收来的柜子,全都挤在路边。
他刚走进去,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同志,买家具啊?家里结婚还是搬新房?”
“搬家。”
“那您算来对地方了。咱这儿东西齐,价钱也实在。”
对方指着旁边一套掉了漆的木柜:“这柜子结实,放衣服、放被褥都成,您要的话给个整价。”
陈一舟拉开柜门看了看,里面还算干净,木板也没发霉。
“这柜子我要了,还有旁边那张桌子。”
摊主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赶紧问:“您还看点别的不?”
“当然看。”
陈一舟在市场里转了一圈,挑了几张实木床、几只柜子、长桌和椅子,连孩子用的小书桌也没落下。
东西有新有旧,样式算不上多漂亮,但胜在结实耐用。家里人刚进京,能把日子过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老板,这些我都要,能不能送到南锣鼓巷?”
摊主看着那一大堆家具,脸都快笑开了:“能送,当然能送。就是东西多,得多找几辆板车。”
“你尽管找,车钱我照付。”
有钱好办事。
摊主立刻招呼几个熟人过来,又跑到旁边找车夫。没过多久,市场外便聚起了一批板车。
陈一舟趁着他们装车,继续在市场里转悠。
厨房里的东西也不能少,案板、木盆、蒸笼、擀面杖,还有几只装粮食的木桶,他全都买了下来。
想到奶奶年纪大了,他又买了两把带靠背的木椅,还挑了张矮脚躺椅。
“同志,您这家里人口不少啊。”
卖椅子的老头看着他买个不停,忍不住搭话。
“乡下来的老人孩子多,刚搬过来,缺的东西就多。”
“那您得再看看这个。”老头从摊位后头拖出一只旧木箱,“箱子虽然旧,木料可是好的,放被子最合适。”
陈一舟敲了敲箱盖,又掀开闻了闻。
没有霉味,锁扣也能用。
“多少钱?”
“八块。”
“贵了。”
“那您说个价。”
“三块。”
老头差点把胡子吹起来:“哪有这么砍的?您这不是砍价,是往地上剁啊!”
陈一舟转身就走:“那算了。”
“哎哎,回来!五块,五块拿走!”
“四块。”
“成,四块就四块。您这人做买卖,真够狠的。”
陈一舟掏钱付账,心里却没觉得占了多大便宜。这个年月,四块钱也不是小数,能省一点是一点。
木箱装上板车后,车队越拉越长。
摊主看着满地家具,额头都冒了汗:“同志,您是不是还缺什么?要不我再给您介绍个卖被褥的?”
“被褥我家里有,先不用。”
“那锅碗呢?您买这么多家具,没锅碗也没法开火啊。”
陈一舟脚步一顿。
刚才只顾着家具,倒真把这茬忘了。
他转头看向市场旁边的陶器摊,那里摆着不少粗瓷碗、盘子和水缸。大的水缸正好能放在院里储水,小的拿来腌菜也合适。
“老板,先把这些家具看好,我去旁边买点东西。”
“您放心,少一件都不成。”
陈一舟走到陶器摊前,蹲下挑了几只碗,又看了看旁边的水缸。
“这几口缸怎么卖?”
摊主赶紧迎上来:“您眼光好,这都是刚烧出来的,没裂纹,放水放粮都成。”
陈一舟伸手敲了敲缸壁,声音清脆。
“几口我都要,连同这些锅碗瓢盆,一起送到南锣鼓巷。”
摊主看着远处那支长长的车队,脸上的笑快压不住了。
“成,您说送哪儿就送哪儿!”
他马上招呼人搬货。
陈一舟站在市场出口清点了一遍,床、柜、桌椅、木箱、衣架,还有各种杂物,全都装上了板车。
车夫们挤在一起抽烟聊天,嘴里谈论的都是这位出手阔绰的外地客人。
有人问:“同志,您这是准备把半个家都搬走啊?”
陈一舟笑了笑:“家里人刚到京城,空着屋子不像过日子,总得添置齐全。”
他说完,抬头看了眼车上的东西。
家具太多,没法收进空间,否则路上还得解释东西去哪儿了。好在这些板车排开以后,倒像是哪家大户搬家,反而不容易引人往别处想。
他把最后一笔车钱结清,又给每个车夫发了根烟。
那些人见了烟,干活更卖力,纷纷把车把攥在手里,等着出发。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车上的柜门被吹得轻轻晃动。
陈一舟走到最前面的板车旁,确认家具都绑牢了,水缸也垫好了稻草,这才转身朝车夫招了招手。
“都跟紧了,咱们去南锣鼓巷。”
车夫们纷纷应声,十辆板车同时压过青石路面,车轮缓缓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