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肉联厂,厂长办公室。
暖气烧得极旺,整个屋子热气腾腾。
市肉联厂厂长马富贵,正翘着二郎腿,舒坦地陷在真皮沙发里。
他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时不时抿上一口,眼皮子耷拉着,一副高深莫测的官老爷派头。
而在他面前。
红星厂副厂长李建国,正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马厂长,您就帮帮忙吧!”
李建国将一条从广交会上带回来的特供大前门,悄悄推到了马富贵的办公桌上,声音里透着近乎哀求的卑微。
“咱们厂现在接了外贸的单子,每天需要八万斤的特级精瘦肉。”
“这事关国家创汇的大局,真耽误不得啊!”
八万斤?
每天?
听到这个数字,马富贵那双本来眯缝着的小眼睛,瞬间爆射出一道贪婪的精光!
他手里的紫砂壶猛地一顿,差点洒出热水来。
我的乖乖!
一天八万斤,一个月就是二百四十万斤!
这哪是买肉啊,这简直是来给他马富贵送一座金山啊!
马富贵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可是听说了,红星厂那个叫谷雨的女厂长,在广交会上出尽了风头,一口气签了十亿美金的天价合同!
十亿美金啊!
那这红星厂的账上,现在得趴着多少钱?
马富贵眼珠子一转,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将那条大前门推了回去。
“李副厂长,不是我不帮忙啊。”
马富贵砸吧了一下嘴,打着官腔说道:“你要的量太大了,而且全指名要特级精瘦肉,这让我们市肉联厂很难办啊。”
“全市老百姓还要吃肉呢,总不能把好肉全给了你们红星厂吧?”
李建国急了:“马厂长,价格好商量!咱们按市场最高调节价走,绝对不让肉联厂吃亏!”
“好商量?”
马富贵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的官腔瞬间变成了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奸商嘴脸。
“既然李副厂长这么爽快,那我也交个底。”
“想要肉可以,第一,每天八万斤可以给,但价格嘛,得按两块四一斤算。”
轰!
李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两块四?!”
他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马厂长,您开玩笑吧?市场上最好的肉,零售才八毛钱一斤!您这批发价,直接翻了三倍?!”
这他妈哪里是做生意,这分明是抢劫!
“李副厂长,别急着嚷嚷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马富贵冷笑连连,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这八万斤肉里,必须掺一半我们冷库里存放了三年的陈年陈冻肉。”
“第三,每天的货款,必须提前一天用现金结清,概不赊欠!”
砰!
李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
“马富贵!你这是趁火打劫!”
“掺一半陈年冻肉?那是要做成外贸水饺出口给老外的!要是吃出问题,砸了国家招牌,你担待得起吗?!”
李建国的眼珠子都红了,这简直是把他,把红星厂,把谷雨往死路上逼!
“我担待不起?”
马富贵丝毫不惧,反而嚣张地笑出了声。
“李建国,你搞清楚状况!”
“现在是你们红星厂求着我要肉!”
“我可是听说了,你们签了三十亿美金的违约金条款。要是三个月交不出货,你们全厂都得去跳楼!”
马富贵走到李建国面前,手指嚣张地戳着他的胸口。
“相比于三十亿的违约金,我一斤肉多收你一块六,算多吗?”
“我已经很仁慈了!”
“这肉,你今天爱要不要。不过我敢保证,整个西北,除了我这,你连一根猪毛都买不到!”
吃定了!
马富贵就是吃定了红星厂现在十万火急,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就是要像一只吸血蚂蟥一样,趴在红星厂这头大肥猪身上,狠狠吸干它的血!
李建国浑身发抖,嘴唇咬出了血。
屈辱。
极度的屈辱!
他带着满腔的热血想为国家创汇,结果却被自己人在这死死卡住了脖子!
“你……你无耻!”
李建国抓起桌上的那份霸王合同,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办公室。
背后,传来了马富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李副厂长,我等你明天带着现金来求我!”
……
半小时后。
红星厂,厂长办公室。
“砰!”
一只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找死!”
一身军装的“活阎王”霍廷渊勃然大怒,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
“涨价三倍?还要塞死猪肉?”
“老子在前面打洋鬼子,这帮王八蛋在后面捅刀子!”
“警卫员!备车!”
霍廷渊一把拔出腰间的配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老子现在就带兵平了那个市肉联厂!我倒要看看,是他马富贵的脑袋硬,还是老子的子弹硬!”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李建国吓得瘫坐在沙发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廷渊,把枪放下。”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
谷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她的脸色平静得可怕。
没有暴怒,没有咆哮。
但那双如寒星般的眼眸底处,却酝酿着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前世作为最顶尖的特工主母,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种趁火打劫的跳梁小丑,在她眼里连根葱都算不上。
谷雨伸出白皙的手指,拿起了桌上那份李建国带回来的“霸王合同”。
她一行一行地看着。
看着上面两块四毛钱的单价。
看着上面必须掺入百分之五十陈年冻肉的条款。
“厂长……”李建国快哭了,“这可怎么办啊?没有肉,咱们一天都撑不下去啊!”
谷雨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完了最后一个字。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捏住那份嚣张至极的合同。
“嘶啦——”
一声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那份代表着马富贵贪婪与狂妄的合同,被谷雨毫不犹豫地撕成了两半!
“嘶啦!”
又是一声!
撕成四瓣!八瓣!十六瓣!
最后,谷雨双手猛地一扬。
漫天的纸屑,如同雪花一般,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办公室的地上,被她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高筒军靴之下!
“媳妇?”霍廷渊愣住了。
李建国更是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厂长!您……您把合同撕了,咱们那八万斤猪肉怎么办啊?!”
“怎么办?”
谷雨冷冷地勾起唇角,那笑容中透着极致的轻蔑与霸气。
“他马富贵以为卡住了我的脖子?”
“他以为我红星厂十个亿的订单,只能任他宰割?”
谷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冰天雪地的大西北,声音冷若冰霜,却掷地有声。
“我谷雨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有命要,没命花!”
“既然这西北的肉联厂想吸我的血,那我就砸了它的饭碗!”
李建国咽了口唾沫:“厂长,您的意思是……”
谷雨霍然转身,衣角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从今天起,切断和市肉联厂的一切联系!”
“他一两肉不卖给咱们,咱们还不稀罕要了!”
霍廷渊皱起眉头:“媳妇,那水饺的原料怎么解决?”
谷雨眼中闪过一抹惊世骇俗的疯狂。
“买不到?”
“那我们红星厂,就自己养!”
“立刻备车,我要去军区司令部,见刘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