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
天刚蒙蒙亮，西北的寒风还在窗外呼啸。
“砰砰砰！砰砰砰！”
霍家大院的铁门，被人砸得震天响。
“厂长！谷厂长！出大事了！”
副厂长李建国的声音在门外嘶哑地吼着，简直比杀猪还要惨烈。
卧室里，霍廷渊猛地睁开眼，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杀机。
他下意识地摸向枕头底下的配枪，但下一秒，一只白皙的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收起你的枪，是李建国。”
谷雨披上军大衣，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一片清明，哪里还有昨夜的半点慵懒？
她太了解李建国了，如果没有天塌下来的大事，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大清早来砸“活阎王”的门。
三分钟后。
霍家大院的客厅里。
李建国满头大汗地站在那里，尽管外面零下十几度，他的额头上却不断地往下滴着豆大的汗珠。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沓厚厚的报表，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建国，出什么事了？天塌了？”
谷雨端着一杯热茶，坐在沙发上，淡淡地问道。
“厂长，天……天真塌了！”
李建国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您带回来的那十个亿的订单，我昨晚带着厂里的会计，通宵核算了一遍。”
“咱们……咱们根本交不出货啊！”
此话一出，刚从里屋走出来的霍廷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放屁！红星厂马上招工一万人，流水线也是德国最新的，怎么交不出货？”
霍廷渊冷声喝道。
“霍师长，您不懂啊！”
李建国急得直拍大腿。
“十个亿里面，有八个亿是咱们的红星童装和‘鲨鱼皮’面料，这个咱们拼了命，三班倒，能赶出来！”
“可是，可是还有两个亿的订单，是那些老外在尝了‘兵妈妈’饺子后，死活要下的食品外贸副产订单！”
“两个亿美金的速冻水饺啊！”
李建国将手里的报表狠狠砸在桌子上，眼珠子都红了。
“谷厂长，您算过这笔账吗？”
“两个亿美金，折合下来，需要咱们在三个月内，交付至少一万吨的药膳水饺！”
一万吨！
这个数字一出，连霍廷渊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需要多少肉？多少面？多大的冷链物流？”
李建国绝望地抱着头。
“咱们西北军区就算把后勤部的猪圈全清空了，连个零头都不够啊！”
大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是啊。
广交会的胜利太辉煌了，辉煌到让所有人都忽略了红星厂薄弱的基础产能！
十亿美金的单子，香吗？
简直香得让人发疯！
但这也是一颗足以致命的炸弹！
“不仅如此。”
李建国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国际合同的副本。
“厂长，您当初为了震慑那些洋鬼子，在合同里签的可是‘最高规格违约条款’！”
“如果三个月内不能按期交货，红星厂不仅要退还全额定金，还要面临三倍的国际违约金！”
三倍！
也就是三十亿美元！
如果交不上货，别说红星厂了，整个西北军区都得赔得当裤子！
甚至会在国际上闹出巨大的政治笑话，让国家颜面扫地！
“我的天爷啊……”李建国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厂长，咱们这是赚了个十亿的烫手山芋回来啊！”
绝望的情绪，在客厅里蔓延。
就在这时。
“啪嗒、啪嗒。”
一阵清脆的算盘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
众人转头看去。
只见穿着连体睡衣的六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
他手里抱着那把金光闪闪的算盘，小脸冷得像块冰。
“李伯伯，你的算法有问题。”
六娃用稚嫩却冰冷的声音说道，同时小手在算盘上快出了一道残影。
“根据外贸合同第五条，交付的速冻药膳水饺，必须使用特级精瘦猪肉为馅料。”
“按照面肉六四开的比例。”
“一万吨水饺，需要消耗四千吨特级猪肉。”
“折合到每一天，红星厂每天的猪肉缺口，高达八万八千斤！”
八万八千斤！
每一天！
六娃精准的数据，就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李建国的心脏上。
“八万斤！去哪弄啊！咱们西北这穷地方，全市的猪加起来，一天也杀不出八万斤特级肉啊！”
李建国绝望地哀嚎。
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慌什么？”
就在李建国近乎崩溃的时候。
一道清冷、霸气，带着绝对掌控力的声音，骤然响起。
谷雨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她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用那种看透一切的冷漠眼神，看着李建国。
“我既然敢签这个合同，就证明我能吃得下它。”
谷雨站起身，走到李建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没有猪肉？”
“那就去买！”
“西北没有，就去全省买！全省没有，就去全国买！”
“只要是用钱能解决的问题，对现在的红星厂来说，那就不叫问题！”
谷雨的话，如同一针强心剂，瞬间稳住了李建国发慌的神智。
对啊！
厂里现在可是握着两亿美金的现汇！
在这个年代，有钱还怕买不到猪肉？
“可是厂长，每天八万斤的特级肉，光靠散收根本来不及啊，必须要走官方的肉联厂渠道！”
李建国擦了擦汗。
“那就去市肉联厂谈！”
谷雨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
“他们要现钱，我们给现钱。只要能保质保量，价格上我们可以让步。”
“但是建国，你记住。”
谷雨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出鞘的利剑。
“这只是权宜之计。”
“把命脉捏在别人手里，不是我谷雨的作风。”
霍廷渊敏锐地察觉到了妻子话里的深意，眉头一挑：“媳妇，你又想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谷雨转过头，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西北军区地图。
她的手指，在一片荒芜的空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
“十亿美金的订单，不过是个开始。”
“我要用这笔钱，把红星厂周围的这片荒地，打造成亚洲最大的‘军工与民生综合产业园’！”
“面料不够，我们自己建纺织厂！”
“猪肉不够，我们自己建十万头规模的现代化养殖基地！”
“冷链不够，我们自己造卡车！”
轰！
这番话一出，无论是霍廷渊还是李建国，全都彻底震傻了！
自建产业链？！
这是一个服装厂厂长该有的野心吗？！
这简直是要凭一己之力，拉动整个大西北的工业体系啊！
“去吧，建国。”
谷雨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重新端起茶杯，语气冰冷地下令。
“先去市肉联厂，把这三个月的燃眉之急给我解决了。”
“带着外汇去，我不信有人能拒绝咱们的诚意。”
李建国如梦初醒，狠狠一咬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是！厂长！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