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清风镇的青石板路上。方才东厂番子的血迹还未干涸,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更凛冽的杀机已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陈默、柳青衣、沈红妆三人背靠背立于客栈中央,寒铁刀、柳叶匕、银枪各自紧握,三双眼睛如寒星般扫视着门窗缝隙透入的道道黑影,气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是血影堂的人。”沈红妆压低声音,银枪横于胸前,甲胄上的尘土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冷光,“九千岁麾下最精锐的杀手,个个都是死士,出手狠辣,不留活口。”
陈默微微颔首,胸口的伤口因方才激战隐隐作痛,却被他强行压下。他目光扫过窗外晃动的黑影,那些人身形飘忽,落地无声,显然都是轻功卓绝之辈。“他们在等信号,想一网打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青衣,你守后门,小心暗器;红妆,你守前门,别让他们冲进来;我守中间,随时支援。”
“你伤未愈,不可硬拼。”柳青衣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指尖传来他肌肤的滚烫,眼中满是心疼,帷帽下的脸颊微微泛白,却语气坚定,“我与你一同守中间,你的刀快,我的匕巧,正好互补。”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丝暖意从陈默心底泛起。他转头看向柳青衣,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眉眼间,柔婉中藏着决绝。他没有拒绝,只是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无声的承诺:“好,我们一起。但记住,一旦遇险,立刻退到我身后——刀在人在,我不会让你受半点伤。”
一旁的沈红妆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银枪握得更紧,心头莫名一涩,却很快被战意覆盖。她冷哼一声,转向大门:“少卿卿我我,敌人来了!”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客栈木门被硬生生震碎,十几道黑衣身影如鬼魅般窜入,手中鬼头刀泛着幽蓝寒光,直扑三人而来。为首一人面戴青铜鬼面,身形高大,手中一柄锯齿刀横扫而出,刀风凌厉,竟将桌案劈得木屑纷飞。
“血影堂主,鬼见愁!”沈红妆目光一厉,银枪挺出,“毒蛇吐信”直刺鬼面人心口,枪尖破空有声,“当年你血洗铁血盟分舵,今日正好算账!”
鬼见愁桀桀怪笑,锯齿刀格挡银枪,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小丫头片子,当年没杀你,今日一并了结!”他刀势突变,如狂风骤雨般劈向沈红妆,刀刀致命,显然是要先解决战力最强的沈红妆。
另一边,四名血影杀手合围陈默与柳青衣。两人背贴背,陈默寒铁刀出鞘,刀光如练,“刀马诀”运转,每一刀都带着刚猛无俦的气势,劈砍之间逼得杀手连连后退;柳青衣则身形灵动,柳叶匕在刀光缝隙中穿梭,专挑关节、眼目等要害刺击,匕尖淬着淡淡的青芒,显然喂了剧毒。两人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杀手一时竟无法近身。
“好一对璧人,可惜今日要做同命鸳鸯!”一名杀手狞笑,双刀齐出,直劈陈默后脑。陈默不闪不避,反手一刀“横断千山”,刀身与双刀相撞,杀手虎口震裂,兵器脱手。柳青衣趁机上前,匕尖精准刺入他咽喉,鲜血喷溅,杀手倒地气绝。
“青衣,小心左侧!”陈默突然低喝,一把将柳青衣揽入怀中,转身用后背硬接左侧杀手的一刀。“嗤”的一声,刀刃划破他的长衫,在后背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陈默!”柳青衣惊呼,伸手按住他的伤口,泪水瞬间涌出,“你傻不傻!”
“没事。”陈默咬着牙,脸上却露出一抹浅笑,反手一刀刺穿那杀手的胸膛,将尸体推开,“我说过,护你周全。这点伤,死不了。”他将柳青衣护在身后,寒铁刀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刀身滴落,眼神却愈发锐利,“江湖路远,生死与共——今日我们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这一幕落在沈红妆眼中,她枪法陡然一厉,银枪如蛟龙出海,一枪刺穿一名偷袭杀手的胸膛,怒喝出声:“无耻鼠辈,只会偷袭!”可心头那股酸涩却更浓,她知道,自己与陈默是战友,是生死之交,可柳青衣在他心中的位置,早已根深蒂固。
激战愈烈,血影堂杀手源源不断涌入,客栈内桌椅碎裂,墙壁布满刀痕,鲜血染红了地面。陈默后背伤口不断渗血,力气渐渐流失,刀法渐缓;柳青衣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急如焚,却只能强作镇定,拼命护在他身侧;沈红妆以一敌众,手臂被锯齿刀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却依旧死战不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会被耗死!”沈红妆一枪逼退鬼见愁,高声说道,“陈默,你带青衣从后门走,我来断后!”
“要走一起走!”陈默摇头,寒铁刀劈翻两名杀手,“我不会丢下你——兄弟是手足,女人如衣服,可我这人,偏偏不爱穿衣服,更不会丢了手足。”
就在三人渐落下风、险象环生之际,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喊杀声,紧接着,箭矢如雨般射入,几名血影杀手中箭倒地。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陈公子莫慌,李将军麾下亲卫来援!”
陈默心中一松,以为是援军赶到,可柳青衣却突然脸色一变:“不对!这不是李将军的旗号!”
只见数十名身着黑甲、面无表情的军士冲入客栈,他们既不帮血影堂,也不立刻救陈默三人,只是迅速占据客栈各处,将所有人团团围住。为首一将身披银甲,面容冷峻,正是李将军的心腹副将张承。
鬼见愁见状,鬼面下的声音冰冷:“张承,你敢坏九千岁的事?”
“九千岁?”张承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陈默身上,“我奉李将军之命,保护陈公子安全——至于你等乱党,格杀勿论!”
局势陡然反转!血影堂杀手与黑甲军士瞬间战作一团,客栈内更加混乱。陈默三人愣在原地,一时竟分不清敌友。沈红妆皱眉道:“李将军到底想干什么?柳苍梧说他心思难测,果然不假!”
陈默握紧寒铁刀,眼神凝重:“静观其变。无论他想做什么,我们先自保。”
张承武艺高强,银枪直逼鬼见愁,两人激战数十回合,鬼见愁渐落下风,被张承一枪刺穿肩膀,锯齿刀脱手。“撤!”鬼见愁忍痛嘶吼,血影堂残部立刻且战且退,从窗户跃出,消失在夜色中。
客栈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的喘息声与鲜血滴落的声音。张承走到陈默面前,单膝跪地:“末将张承,奉李将军之命,保护陈公子前往京城。李将军已在前方十里长亭等候,有要事与公子商议。”
“要事?”陈默看着他,又看了看满地尸体,“李将军既然要护我,为何不早来?为何刚才按兵不动?”
张承垂首:“将军有令,末将只知执行。公子伤势颇重,还是尽快与将军汇合为好,将军备有疗伤圣药。”
陈默与柳青衣、沈红妆对视一眼,三人都看出彼此眼中的疑虑。柳苍梧的警告犹在耳边,李将军这一系列举动太过诡异,可如今他们别无选择,只能跟着张承走——要么查明真相,要么坠入更深的陷阱。
“好,我们跟你走。”陈默沉声道。
张承立刻安排军士清理现场,找来马车让三人歇息。陈默躺在马车内,柳青衣小心翼翼为他处理后背与胸口的伤口,泪水滴落在他的肌肤上,滚烫而酸涩。“都怪我,若不是我,你也不会伤得这么重。”
“傻瓜,与你无关。”陈默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指尖抚过她的眉眼,“是我自愿的。在这乱世里,能护着自己在乎的人,就算挨几刀,也值。”
沈红妆坐在马车角落,背对着两人,默默包扎手臂的伤口,一言不发。可她紧握的拳头,却泄露了心中的波澜。
马车行驶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抵达十里长亭。亭内灯火通明,李将军一身便服,端坐于石桌旁,桌上摆着酒菜与一个精致的药盒。他看到陈默三人到来,立刻起身相迎,脸上带着关切:“陈公子,你受苦了!快坐下,让军医为你疗伤!”
两名军医立刻上前,为陈默处理伤口,上好金疮药,包扎妥当。陈默只觉伤口清凉,疼痛大减,心中却没有半分放松。他看着李将军,开门见山:“将军,今日之事,还有你之前的种种举动,可否给我一个解释?柳苍梧说你心思难测,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敌是友?”
李将军挥手让军医与张承退下,长亭内只剩下四人。他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神色复杂:“陈公子,你可知我为何要帮你?为何又要暗中布局?”
不等陈默回答,他继续说道:“我与你父亲陈无敌,是过命的兄弟。二十年前,他假死脱身,将你托付于我,让我暗中保护你,等待时机。他说,暗河令与刀神归来的秘密,关系到大胤的存亡,绝不能落入奸人之手。”
陈默猛地起身,伤口剧痛也不顾:“你认识我父亲?他现在在哪里?”
“我认识他,可他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李将军摇头,眼中满是愧疚,“当年他与我约定,待他修炼《刀神诀》大成,便会与我联系。可这二十年,他音讯全无。我只能暗中布局,一边假意投靠九千岁,获取他的信任,一边寻找你父亲的下落,保护你的安全。”
“假意投靠?”沈红妆皱眉,“那你之前帮我们,又让张承晚来一步,是何用意?”
“我是在试探你们。”李将军坦然道,“试探你们的战力,试探你们的情谊,更试探你陈默是否有资格继承你父亲的遗志,扛起暗河令与刀神的重担。清风镇的血影堂,是我故意引来的——只有在生死关头,才能看清一个人的本心。”
“你拿我们的命当试探?”柳青衣怒声说道,将陈默护在身后,“你知不知道,刚才我们差点就死了!”
“我知道。”李将军眼中闪过一丝歉意,“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九千岁多疑,若我表现得太过明显帮你,他定会立刻对你们下死手。我只能在暗中周旋,一边让九千岁以为我在帮他对付你,一边在关键时刻救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今日我与你们坦诚相见,是因为时机到了。九千岁的终极阴谋,已经浮出水面——他不是想简单谋反,他是想打开玄门,释放被封印的魔功,修炼邪术,以血祭天下,成就不死之身!而打开玄门,除了暗河令,还需要你父亲陈无敌的精血,以及前朝皇室的血脉——也就是青衣姑娘你的血!”
惊天秘闻,如惊雷般炸响!陈默三人脸色骤变,浑身冰冷。
“你说什么?”柳青衣浑身颤抖,“用我的血?”
“没错。”李将军点头,“当年你父亲柳长风,不仅是暗河盟主,更是守护玄门封印的守护者。九千岁知道,只有暗河令、刀神精血、前朝皇室之血三者合一,才能打开玄门,解除封印。他杀萧惊寒,是因为萧惊寒知道得太多;他追杀你们,是为了暗河令与青衣姑娘;他布局多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那我父亲呢?他是不是也被九千岁盯上了?”陈默沉声问道,紧握的双手青筋暴起。
“是。”李将军神色沉重,“九千岁一直在寻找你父亲的下落。我得到消息,他已经查到你父亲在天山玄冰洞闭关,不日便会派高手前去围剿。我让张承带你们来,就是想与你们商议——我们必须赶在九千岁之前,找到你父亲,阻止九千岁的阴谋!”
“可我们如何相信你?”沈红妆依旧警惕,“柳苍梧让我们小心你,你说的话,又有几分是真?”
李将军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递给陈默。玉佩呈刀形,上面刻着一个“默”字,正是陈默幼年时,父亲为他打造的贴身之物,后来父亲“死”时,玉佩便失踪了。
陈默接过玉佩,指尖颤抖,这玉佩的温度与纹路,与记忆中一模一样。“这是我父亲的玉佩……你真的认识他……”
“我不仅认识他,我还是当年与他、柳长风、柳苍梧一同守护暗河令的四人之一。”李将军眼中闪过追忆,“我本名赵山河,当年为了隐藏身份,才改名换姓,从军入伍,一步步走到今天。柳苍梧知道我的身份,他让你们小心我,是为了掩护我,让九千岁不起疑心——我们是在演一场戏,一场瞒过天下人的戏。”
原来柳苍梧的警告、李将军的诡异举动,全是为了迷惑九千岁的布局。陈默心中百感交集,既有得知父亲消息的激动,也有知晓阴谋的震惊,更有对未来的担忧。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陈默收起玉佩,眼神坚定,“无论前路多险,我都要找到我父亲,阻止九千岁!”
“好!”李将军眼中露出赞许,“事不宜迟,我们立刻兵分两路。我带张承与亲卫,前往天山玄冰洞,保护你父亲;你带青衣姑娘、沈姑娘,立刻前往京城——京城内有我安插的人手,还有暗河组织的旧部,你持长老令与暗河令,可号令他们。我们要在京城收集九千岁谋反的证据,联合朝中忠臣,同时牵制九千岁的兵力,让他无法分身去天山!”
“京城?九千岁的老巢?”沈红妆皱眉,“太危险了!”
“危险也要去。”陈默看向柳青衣与沈红妆,目光坚定,“这江湖,本就是刀光剑影;这朝堂,本就是尔虞我诈。我们没有退路——刀在人在,刀亡人亡,这一次,我们不仅为自己而战,更为天下苍生!”
柳青衣握住他的手,眼中再无畏惧:“我与你一起,无论京城是龙潭还是虎穴。”
沈红妆也挺直身躯,银枪一震:“算我一个!铁血盟上下,愿与陈公子共进退!”
李将军看着三人,眼中满是欣慰,举起酒杯:“好!有诸位相助,大事可成!此酒,敬我们的兄弟情义,敬我们的家国大义!愿我们此番,能拨开云雾,重见天日!”
四人举杯,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却烧得人心头滚烫,战意昂扬。
长亭外,夜色依旧深沉,可东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陈默望着京城的方向,握紧了怀中的暗河令与长老令。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更凶险的权谋博弈,更惨烈的生死厮杀,还有关于父亲、关于暗河、关于天下的所有谜底。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十里长亭外的密林深处,一道黑影静静伫立,正是之前消失的鬼见愁。他摘下青铜鬼面,露出一张阴鸷的脸,正是柳苍梧的旧部、早已投靠九千岁的暗河叛徒——血手判官。他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佩,上面刻着一朵黑色莲花,正是九千岁的标记。
“李山河,陈默,你们以为瞒得过九千岁?”血手判官冷笑,低声道,“天山玄冰洞,不过是九千岁设下的另一个陷阱。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九千岁的掌控之中——这盘棋,你们才刚入局,而九千岁,早已是执棋人!”
他将传讯玉佩捏碎,一道黑色信号升入夜空,在黎明前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
长亭内,陈默突然心头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他看向密林方向,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怎么了?”柳青衣关切地问道。
“没什么。”陈默摇头,压下心头的不安,“或许是太累了。我们出发吧,去京城——这一次,我们要主动出击,让九千岁知道,什么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马车启程,朝着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车轮滚滚,碾碎一路夜色,也驶向更深的迷雾与杀机。陈默坐在车内,一手握着暗河令,一手牵着柳青衣,身旁是英姿飒爽的沈红妆。
刀已出鞘,血将沸腾。
江湖路远,前路漫漫。
可他不再孤单——有红颜相伴,有兄弟同心,有大义在肩。
这刀马江湖,终究要由他来主宰;这乱世风云,终究要由他来平定。
只是他还不知道,李将军口中的“真相”,不过是另一层伪装;九千岁的阴谋,远比他想象的更恐怖;而他父亲陈无敌的身上,还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所有认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