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在山下哭得快晕过去。”
李洪伟说道，“真要谢，回去先给她磕一个。”
陈玉聪眼圈一下红了，他低下头，声音发堵：“我差点害死她。”
“知道就好。”
李洪伟语气不重，却一句比一句扎人，“拿了杆破枪，就敢往野猪岗钻。”
“看见这么大的孤猪，不跑，还想着打肉。”
陈玉聪脸更红了，红里带白：“我……我以为一枪能打死。”
“你以为？”
李洪伟冷笑一声，“山里的东西，最不认你以为。”
陈玉聪被说得低下头，他想辩解，可看着那头倒在地上的大野猪，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要不是李洪伟来，他现在已经被啃得不像人样了。
李洪伟没再训他，人刚从鬼门关拉回来，能听进去两句就行。
再说，陈玉聪这小子虽然莽，但也不算坏。
关键时候他把妹妹推走，自己引开野猪，这一点，够男人。
若不是有这口胆气，陈晓雅上一世可能也活不下来。
李洪伟把猎枪靠到树边，开始处理野猪。
这头孤猪太重，四百斤往上，一个人想整只扛下山，根本不现实。
就算后头村里人赶来，也得先处理。
再说野猪刚死，血要是不放干净，肉腥味会很重，还容易坏。
李洪伟先绕到野猪侧面，找好位置，把开山斧插在地上。
他伸手推了推野猪，纹丝不动。
这东西倒在坡下，半边身子卡在泥坑里，死沉死沉的。
陈玉聪见状，连忙撑着腿站起来：“我来帮忙。”
他刚走两步，脸色又是一白。
野猪脑袋被轰开，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陈玉聪胃里一翻，差点吐出来。
李洪伟看他那样，直接道：“别看头，推后腿。”
陈玉聪咬牙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李洪伟抓住野猪前腿和鬃毛，陈玉聪推着后胯。
来福也围着野猪转了一圈，像是想帮忙，却插不上力。
“使劲。”
李洪伟低喝一声。
陈玉聪憋红了脸，肩膀顶住野猪后腿，用尽全身力气往上推。
野猪沉得像块石头，第一次只动了一点。
李洪伟没有急，调整角度，又借着坡势，把一块石头垫在野猪身下。
“再来。”
陈玉聪牙都咬紧了：“好！”
两人再次发力，野猪庞大的身子终于翻了半圈，重重摔平在泥地上。
“砰”的一下，地都跟着颤。
陈玉聪瘫坐在地上，喘得像风箱：“这也太沉了。”
李洪伟没搭理他，抽出短刀，蹲到野猪喉咙处，刀刃贴着皮毛轻轻一划。
他下手很轻，却很准。
喉管和大血管一开，暗红的猪血立刻涌出来，顺着泥沟往低处流，血腥味一下更重。
陈玉聪捂住鼻子，眼睛却舍不得挪开，他从没见过这么利索的手法。
李洪伟动作不快，可每一下都有用。
刀口不乱，血路顺，肉皮也没有被割得稀烂。
“为啥要先放血？”陈玉聪忍不住问。
“血闷在肉里，腥。”
李洪伟说道：“尤其这种老孤猪，骚味重，不放干净，炖出来都压不住味。”
陈玉聪连连点头，他现在看李洪伟做什么都觉得有道理。
放完血，李洪伟又顺着胸腹位置开膛，刀尖只挑皮膜，不乱扎内脏。
野猪肚子一开，热气混着腥味冒出来，陈玉聪这次真没忍住，扭头干呕了两声。
李洪伟看得摇头：“刚才还想打四百斤野猪，就这？”
陈玉聪脸红到耳根：“我以后不敢了。”
“记住就行。”
李洪伟把猪心取出来，简单清理了一下，割成几块，放到来福面前。
“来，今天你立了头功，吃吧。”
来福看了他一眼，没有马上抢。
直到李洪伟点头，它才低头咬住猪心，大口吞吃。
陈玉聪看着来福吃猪心，眼神又敬又怕。
这狗刚才救了他的命，可它那张嘴，也是真吓人。
李洪伟没管他，又把猪肺、猪肠这些内脏分出来。
能吃的另放，血污重、带腥的部分清理出来，用树枝穿好，挂到旁边老树上。
陈玉聪愣了一下：“这不带走？”
“敬山神。”
李洪伟淡淡道，“山里讨饭吃，不能太贪。”
陈玉聪马上闭嘴，他不懂这些规矩，可听着就觉得肃然。
尤其刚从野猪嘴下捡回一条命，他现在对山里这些规矩，半点不敢不敬。
忙完这些，两人身上都沾了血和泥。
陈玉聪肚子忽然“咕噜”一声，这声音在山坳里格外响。
来福正啃猪心，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玉聪脸一下涨红，恨不得找个坑钻进去：“我……我早上就吃了两个窝头。”
李洪伟也笑了，这小子倒和他姐一样。
上一世陈静兰就爱吃，尤其爱吃他做的肉菜。
每回嘴上说少做点，真端上桌，她又吃得比谁都香。
看来陈家这嘴馋，是一脉相承。
李洪伟看了看天色，折腾到现在，两人都没吃午饭。
野猪已经死了，村里人一时半会儿还未必能赶到，先垫垫肚子也好。
“饿了就吃点。”
陈玉聪眼睛一下亮了，又有些不好意思：“吃啥？”
李洪伟指了指野猪：“现成的肉。”
陈玉聪愣住：“现在烤？”
“不然你啃生的？”
陈玉聪赶紧摇头。
李洪伟从野猪腹侧割下一条五花肉。
孤猪虽老，可这地方肥瘦相间，油脂厚，用来烤正好。
他没有大张旗鼓生明火，而是在背风处挖了个小坑，找来干枝和枯木，搭了个无烟德科塔火灶。
陈玉聪看得一愣一愣的。
只见李洪伟挖了两个小坑，中间掏通，一个添柴，一个通风。
火点起来后，烟很少，热力却足。
“还能这么烧火？”
“山里烟大了容易招东西，也容易让远处野物察觉。”李洪伟说道，“这种火灶稳，省柴，烟小。”
陈玉聪听得眼睛发亮，他已经忘了刚才的狼狈，蹲在旁边，像个学生一样盯着看。
李洪伟把五花肉切成厚薄适中的片，每片都改了几道浅口。
他随身带着盐和辣椒面，又在旁边草坡上摘了几样山间野香料。
叶子搓碎，混着盐、辣椒，均匀抹在肉片上。
肉一上火，油脂很快被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