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肥油滴到炭火上,香味一下炸开。
陈玉聪喉咙滚动,眼睛直勾勾盯着肉。
刚才还血腥吓人的野猪,此刻被火一烤,味道完全变了。
五花肉边缘慢慢卷起,肥肉烤得透明发亮,瘦肉收紧,表面泛起焦黄。
李洪伟不急着吃,翻面,撒盐,再抹一点碎香料。
火候压得稳,油脂一层层往外冒,却没被烤糊。
香味顺着山风飘开,连来福都抬起头看了两眼。
陈玉聪实在忍不住:“能吃了吗?”
“急啥?”
李洪伟笑了一下,“野猪肉老,火不到,嚼不动。”
又烤了一会儿,他才用刀尖挑起一片,递给陈玉聪:“尝尝。”
陈玉聪顾不上烫,接过去吹了两下,咬了一口。
下一秒,他眼睛都直了。
肥肉不腻,外面焦香,里面还带着油汁。
瘦肉有嚼劲,却不柴。
盐味、辣味和山野香料的味道混在一起,把野猪肉那点腥气压得干干净净,越嚼越香。
“好吃!”
陈玉聪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烫得直吸气,手却不肯停:“哥,这也太好吃了!”
他两三口吃完一片,眼巴巴看向火上的肉,李洪伟又递给他一片。
陈玉聪这次吃得更凶,嘴边都沾了油。
刚才那个吓得腿软、差点从树上摔下来的少年,这会儿彻底被一口烤肉收服了。
他看李洪伟的眼神,也从感激变成了由衷的崇拜。
会打猎,会开枪,会训狗,会处理野猪,还会把肉烤得这么香。
这简直比村里那些吹牛的老猎人强太多了。
李洪伟看着陈玉聪吃得满嘴冒油,心里也松快了些。
未来小舅子嘛,吓过了,训过了,也该喂饱。
他特意把肉片改刀烤透,又多撒了些盐和辣椒,连山间野香料都搭进去,为的就是这一口。
肥瘦相间的野猪五花在炭火上滋滋冒油,香味越烤越浓。
陈玉聪大口吃着肉,看向李洪伟的眼神越来越亮。
就在他吃得满嘴是油,刚想再伸手去拿第三片肉,山坳外忽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
“洪伟!”
“陈家小子!”
“人还活着没有?”
“都小心点!别乱跑!野猪没死透可不是闹着玩的!”
声音越来越近,灌木被拨开,楚二爷带着七八个村民钻了出来。
这些人手里拿着猎枪、土铳、锄头、铁叉,还有人背着麻绳和门板,显然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楚二爷走在最前头,脸色绷得很紧。
他是东河村老猎户,年轻时跟山里东西打过不少交道,听说李洪伟一个人带狗上了野猪岗,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四百斤往上的孤猪,没枪没狗没围猎人手,谁碰谁死。
他们这一路赶来,谁都没敢把话说透,可心里都明白,多半是来收尸的。
结果刚拨开草丛,一股烤肉香先钻进鼻子。
众人脚步齐齐一顿。
山坳里,李洪伟蹲在火坑边,正慢悠悠翻着肉片。
陈玉聪坐在旁边,捧着一块烤得焦黄流油的野猪肉,吃得眼睛发直。
来福趴在不远处,嘴边还沾着猪心血。
再往坡下看,一头黑压压的大野猪倒在那里,脑袋被轰开,獠牙露在外头,光看体型就让人后背发凉。
“这……”
一个村民嘴巴张得老大:“人没事?”
另一个人盯着火上的肉,喉咙滚了滚:“还吃上了?”
楚二爷也愣住了。
他看过不少猎场场面,可像这样来的时候准备抬死人,到了以后看见人坐在凶猪旁边烤肉的,还真是头一回。
“二爷,你们来了。”
李洪伟抬头,神色平稳:“野猪已经死透了。”
陈玉聪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额……二爷,叔伯们,我没事!”
他站得太急,腿一软,差点又坐回去。
旁边村民赶紧扶住他:“你小子真活着啊!”
陈玉聪眼圈一下红了,指着李洪伟道:“是洪伟哥救了我!要不是他,我早让这畜生拱死了!”
众人这才看向李洪伟。
有人看他手边那杆老撅把子,又看了看倒地的大野猪,忍不住问:“洪伟,这猪是你打死的?”
陈玉聪立刻抢着道:“不是光打死!洪伟哥先用弹弓把我拦住,又让来福把我掉的枪找回来。”
“他一枪打中野猪后档,来福扑上去咬住要害,把这畜生拖倒了。”
“后来洪伟哥又补了一枪,才把它彻底弄死!”
他越说越激动,手还比划着:“我当时就在树上,那猪把树根都刨断了!”
“我都准备跳下去拼命了,洪伟哥一颗钢珠打到我旁边,救了我一命!”
“啥?弹弓拦人?”
“狗还能找枪?”
“来福咬住啥地方?”
有人听懂了,脸色一下古怪起来,下意识夹了夹腿。
再看来福时,眼神里全是敬畏。
这狗趴在那里不吭声,可刚才那一下要是真咬在人身上,谁都扛不住。
楚二爷走到野猪跟前,蹲下看了看枪伤,又看了看后档那片血肉模糊的地方。
他伸手摸了摸野猪背上的挂甲,指尖刮过泥壳和松脂,脸色越发严肃。
“好家伙。”
楚二爷吸了口气,“挂甲孤猪,四百斤只多不少。”
旁边村民听得头皮发紧。
“四百斤?”
“这比我家猪大多了!”
“就这獠牙,挑一下人还得了?”
“洪伟一个人弄死的?”
楚二爷站起身,看向李洪伟,眼里已经不是寻常长辈看晚辈的眼神。
“洪伟,你这回是真从阎王手里抢人。”
李洪伟把火上的肉夹下来,递给楚二爷一片:“二爷,先尝口热的。路上赶得急,大家都累了。”
楚二爷本想说正事,可肉香往鼻子里一冲,他也没忍住,接过去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油脂烤得正好,盐和辣味压住了孤猪的腥骚。
楚二爷眼睛一亮:“你小子,烤肉也有一手。”
旁边几个村民早馋坏了。
李洪伟也不小气,又割了几条五花肉架上火:“大家都垫一口,吃完一起想办法把猪弄下山。”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更舒服。
这么大的野猪,谁不眼热?
可按山里规矩,谁打的就是谁的。
他们来得晚,枪也没开一响,真论起来,连一口汤都分不着。
李洪伟能主动让他们吃口热肉,已经够敞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