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边吃，一边围着野猪看，越看越心惊。
这猪肩背结着厚厚泥甲，獠牙又长又弯，前蹄粗得像小碗口。
有人拿锄头柄比了比野猪身子，忍不住咋舌：“这玩意儿冲起来，谁挡得住？”
陈玉聪低着头，声音发虚：“我就差点没挡住。”
楚二爷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子也是真敢。拿一杆破撅把子，就敢惦记挂甲孤猪？你爹娘没少给你烧高香。”
陈玉聪脸红得厉害：“二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记住这回的命是谁救的。”
楚二爷沉声道，“山里不怕没本事，就怕没脑子。”
陈玉聪连忙点头，看李洪伟的眼神更亲近：“我记着，洪伟哥以后就是我亲哥。”
李洪伟听着这声哥，心里有些想笑，却没接话。
众人吃了几口肉，力气也缓过来了，接下来就是拖猪。
这头野猪太重，整只抬下山不现实，只能用绳子捆好四蹄，再找粗木当杠子，几个人轮流拖。
楚二爷指挥：“先把肚子里的东西清净，血也放得差不多了，能轻不少。”
李洪伟已经开过膛，能带的内脏都分好了，不能带的挂在树上敬山。
楚二爷看见这做法，又点了点头：“懂规矩。”
村民们砍了两根结实的木杠，用麻绳把野猪捆严实。
七八个人一起发力，野猪庞大的身子才慢慢动起来。
“使劲！”
“后头抬一点！”
“别让獠牙刮着腿！”
野猪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深沟。
下山路不好走，坡陡，石头多，众人走一段歇一段。
李洪伟走在旁边，一手提着开山斧，一手牵着来福，时不时帮忙扶住猪身，免得滚到沟里。
陈玉聪也要帮忙，可他腿还软，被楚二爷骂到一边：“你老实跟着就行，再摔了还得抬你。”
陈玉聪没敢犟，只紧紧跟着李洪伟。
在他眼里，李洪伟现在比谁都靠得住。
一行人拖着野猪往东河村走，消息却比他们更快传回去了。
村口早围满了人。
老槐树下，黄秀芝站都站不稳，李珍珍扶着她，一遍遍劝：“娘，三哥肯定没事，三哥本事大。”
黄秀芝眼泪止不住：“再大本事，那也是野猪啊！”
旁边几个妇人也跟着劝。
“秀芝，你先别急，楚二爷都带人去了。”
“洪伟那孩子命硬，又机灵，肯定能回来。”
“是啊，他这些天进山打了那么多野货，山里的路熟。”
话是这么说，可谁心里都没底。
李志才在旁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旱烟点了几次都没点着。
他脸绷着，嘴硬道：“这混小子，逞啥能？那是别人家的事，他往上凑啥？”
可话音发颤，谁都听得出来他心慌。
李洪良脸色也不好看，站在村路边，不停往山道那头望。
赖翠翠牵着李采玲，嘴里念叨：“老三可千万别出事。”
唯独王菊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撇了撇嘴：“我看啊，就是爱出风头。”
“打几只松鼠野兔，就真当自己是老猎户了。”
“那可是野猪，真出了事，可别连累家里。”
这话一出，周围一下安静了。
黄秀芝脸色惨白，身子晃了晃。
李洪良猛地转头：“王菊，你说啥？”
王菊被他吓了一跳，却还嘴硬：“我说错了？他都分出去了，又不是小孩，自己要去送命，还不让人说？”
“闭嘴！”
李洪良一声怒喝，“洪伟上山是救人！你不盼着他好也就算了，还在娘面前说这种话？你还有没有一点人味？”
李洪彦站在王菊旁边，脸上有些挂不住：“大哥，你冲她喊啥，她也是担心。”
“她担心个屁！”
李洪良火气上来了，“她是怕洪伟真出了事，家里摊上麻烦！”
“二弟，你也别装没听见。平时你们两口子占便宜跑得最快，真有事躲得比谁都远。”
“洪伟再怎么分出去，也是咱李家人，咱亲兄弟，更是咱娘身上掉下来的肉！”
这几句话落下，村民们看王菊和李洪彦的眼神全变了。
以前大家只觉得王菊嘴碎、小气。
可今天李洪伟生死未卜，她还在这说风凉话，这就不是嘴碎了，这是心凉。
有人低声道：“这二房两口子，真够没心的。”
“亲兄弟上山救人，还这么说。”
“以后少跟他们打交道。”
王菊脸涨得通红，想吵，却被周围眼神压得说不出话。
李志才也瞪了她一眼，第一次没护着二房。
他现在心里乱得很，以前他总觉得老三倔，分出去也好，省得家里整天闹。
可真听见老三可能死在山上，他胸口像被石头压住。
再看王菊那副刻薄样，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太偏了。
就在这时，村路尽头有人喊了一嗓子：“回来了！回来了！”
所有人齐刷刷往前看。
先出现的是楚二爷，再往后，是七八个村民拖着一团黑压压的大家伙。
李洪伟走在旁边，身上沾着血和泥，手里提着开山斧，来福跟在他脚边。
陈玉聪也跟着，脸色发白，却好端端活着。
黄秀芝一看见李洪伟，腿一下软了：“洪伟！我的儿啊！”
李洪伟赶紧快走几步，扶住她：“娘，我没事。”
黄秀芝抬手就拍了他两下，拍完又抱住他：“你吓死娘了！”
李洪伟声音放缓：“真没事，你看我这不好好的？”
李珍珍眼圈红红的：“三哥，你身上好多血。”
“野猪血。”李洪伟揉了揉她脑袋，“别怕。”
这时，野猪终于被拖进村口。
村民们一下炸了锅。
“我的老天爷！”
“这也太大了！”
“这獠牙得有多长？”
“这真是洪伟打死的？”
楚二爷把麻绳一放，喘了口气，大声道：“都别瞎猜了！这头挂甲孤猪，四百斤往上，是洪伟带着来福弄死的。”
“陈家小子要不是他救，今天就回不来了！”
陈玉聪也立刻站出来：“是洪伟哥救了我！我在树上被野猪困住，树都快倒了，是洪伟哥开枪打倒野猪，来福也救了我！”
众人看向李洪伟的眼神，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