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说他能打松鼠、能打野兔,大家还只是羡慕。
可四百多斤的挂甲孤猪,那不是一般猎物。
这东西没本事的人碰上就是死,李洪伟一个分家没几天的年轻人,硬生生把它弄回来了。
这份本事,谁还敢小瞧?
李志才站在人群里,见儿子没事儿后,脸上又骄傲又复杂。
有人故意打趣他:“志才叔,你家老三这可不得了啊,四百多斤野猪都能弄回来。”
“就是啊,你当初咋舍得把这么能干的儿子分出去?”
“这要还在一锅里吃,今儿全家不得跟着沾大光?”
李志才老脸一红,想说两句硬话,却说不出来。
野猪摆在眼前,村民的眼神也摆在眼前。
他心里那点后悔,像野草一样往上冒。
当初要不是他偏心,非把老三逼出去,现在这份光彩,这份肉,这份人情,不都还是李家的?
可世上哪有后悔药,他看着李洪伟扶着黄秀芝说话,心里忽然发闷。
处理野猪就在村口空地上办。
楚二爷主刀,李洪伟搭手,几个村民烧水、刮毛、剁肉。
四百多斤的大野猪,开膛放血后仍旧沉得吓人。
刮去泥甲和鬃毛,剔掉骨头、头蹄、下水,净肉还有两百多斤。
肥膘厚的地方切下来,白花花一片。
有人看得眼睛发直:“这得熬多少猪油啊?”
“油渣都能装一盆。”
“这年月,谁家要有十斤猪油,过年都不愁了。”
“洪伟这是真发财了。”
村民们越看越馋。
东河村大多数人家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荤腥,平时炒菜恨不得拿筷子沾点油擦锅。
猪油、油渣,那都是顶好的东西。
更别说这是野猪肉,虽然有腥骚味,可处理好了照样香。
李洪伟没有装看不见,肉分好后,他先让人把一整条过滤嘴香烟拿出来。
这烟是他之前备着走人情的,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今天村里叔伯婶子都跟着担心了。”
李洪伟拆开烟,一包包散出去,“烟不多,大家拿着抽两口。”
这一下,人群更热闹了。
“过滤嘴香烟!”
“洪伟真敞亮!”
“这可不是一般烟啊。”
他又把上山搜救的几个人叫到跟前:“二爷,还有几位叔伯,今天你们冒险上山找我和陈玉聪,这情我记着。”
“每人十斤猪肉,别嫌少。回头我再备酒席,好好谢大家。”
那几个村民本来就没指望能分肉,一听每人十斤,脸上都笑开了。
“洪伟,这咋好意思?”
“有啥不好意思的。”
李洪伟把肉递过去,“大家是拿命进山,我不能让你们白跑。”
楚二爷看着他,越看越满意:“好。”
楚二爷点头,“洪伟,二爷今天把话放这儿,你这事办得敞亮。”
他看向周围村民,提高声音:“按山里规矩,这野猪是洪伟打死的,枪是他开的,险是他冒的。”
“他本来独吞,谁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众人纷纷点头。
楚二爷又道:“可他不光给上山的人分肉,还要分给陈家小子一份。为啥?”
“因为陈家小子先遇险,枪也是陈家小子带上山的。”
“洪伟能这么办,说明他心里有规矩,也有格局。”
大队会计也在旁边连连点头:“这话对。洪伟这孩子会做人。”
“真要计较,野猪全归他也没人能说啥,可他愿意分,说明人仗义。”
村民们听得更加羡慕,有本事,有胆子,还会做人。
这样的人,往后日子能差?
李志才站在人群后头,手里的旱烟杆半天没点。
他看着李洪伟被众人围着夸,心里一阵酸一阵热。
这是他儿子,可也是他亲手分出去的儿子。
等把肉分好,李洪伟先把黄秀芝送回老宅:“娘,肉我给你留了,晚上让大嫂炖点,你和珍珍都吃。”
黄秀芝拉着他的手不肯松:“你今天别再折腾了,回家歇歇。”
“娘,我还得送陈玉聪回西潭村。”
李洪伟低声道,“他妹还在村口等着,陈家爹娘怕是也急疯了。”
黄秀芝一听,也不好再拦,只叮嘱:“那你路上慢点。”
李洪伟点头:“放心。”
他很快借来一辆马车,把半扇野猪肉装上去,又让陈玉聪和陈晓雅坐上车。
陈晓雅看见哥哥好端端回来,早就哭得说不出话。
陈玉聪被她抱着打了几下,也不敢躲,只红着眼道:“晓雅,哥没事,是洪伟哥救了我。”
李洪伟坐上车,手握方向盘,心里却已经飞到了西潭村。
陈静兰。
上一世那个陪他吃苦、陪他熬日子,最后却没等到好日子的女人。
这一次,他终于要提前见到她了。
卡车一路轰隆隆开进西潭村,村口的人听见动静,全都探头来看。
“谁家的车?”
“车上咋还有半扇猪肉?”
“陈玉聪?那不是陈家的小子吗?”
陈玉聪跳下车,冲着村里人喊:“我回来了!是李洪伟大哥救了我!”
这声“大哥”一出口,村口的人都愣了。
“李洪伟?”
“哪儿来的大哥?”
“陈玉聪啥时候认了这么个大哥?”
陈家院门口,一个中年妇人听见儿子的声音,疯了一样冲出来。
“玉聪!”
孙凤霞扑到陈玉聪跟前,一把抱住他,哭得嗓子都变了:“你个要命的东西!你吓死娘了!”
她哭着哭着,又抬手往他背上打:“让你上山!让你逞能!让你带你妹去那么远的地方!”
陈玉聪挨着打,一声不吭,只红着眼道:“娘,我错了。”
孙凤霞打了几下,自己先撑不住,抱着他又哭起来。
陈晓雅也扑过去,娘仨哭成一团。
旁边村民听说陈玉聪撞上四百多斤的野猪,差点被拱死,又看见卡车上那半扇肉,全都围了过来。
孙凤霞哭够了,才想起救命恩人。
她转身看向李洪伟,扑通一下就要跪。
李洪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婶子,使不得。”
孙凤霞眼泪直流:“小伙子,你救了我儿子的命啊!你是我们陈家的大恩人!”
她说着又要弯腰,李洪伟扶得很稳:“婶子,真不用这样,人救回来就好。”
孙凤霞抹着泪,转身冲进屋里,没多久拿着两张大团结出来。
那两张十元钱票子被她攥得很紧,边角都发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