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来太晚了,肉菜都没有了!”
中午头上的国营饭店人声鼎沸,下班的工人还有歇脚的旅客都涌进这家饭店,排队取号,挤得水泄不通。
“都赖林鹤行,要不是他拦路,我们早就坐在饭店里大口吃肉了!”迟昼踮起脚,深深凝望着远处小黑板上最后一道肉菜被粉笔狠狠划去,他无力地埋在温霁怀里爆发出一声悲鸣。
迟昼的破旧小宅子离主干道并不远,两个成年男人正常走路,差不多十来分钟就能走到。
十一点出门,十一点半排队,到了十二点正好能吃上饭。
迟昼计划的很好,但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鬼知道为什么林鹤行来他家门口倒卖东西,还穿的那么显眼,大头巾,小包袱,阴暗地缩在巷角,一看就心里有鬼。
迟昼恨得咬牙切齿,错了半小时,就赶上国营饭店的人流峰口,到现在还只能辛苦排队,他一个一个查着人头,十个…二十个…二十六个,等排到他们不知道还能剩下什么了。
温霁轻轻拍着他的脊背,轻声安抚道:“肉菜没了是挺可惜的,但国营饭店的素菜味道也不错,要是嫌寡淡,还可以点一碗肉丝面,我来县里办事经常吃,味道也不错。”
迟昼哀叹一声,像没有骨头一样歪倒在温霁身上:“好吧,只是这肉丝面虽然叫这个名字,但一碗就一毛二,能有几粒肉星啊。”
他比出小拇指,在温霁的眼前晃了晃:“我感觉最多就这么多。”
温霁哑然失笑,在暗处悄悄牵上了迟昼的手,慢慢摩挲。
“温大哥,迟知青,你们两个也来国营饭店吃饭呀!”
方春花满脸堆着笑挤到迟昼和温霁面前:“太巧了,我刚体检回来,就碰上你们了!”
温霁微笑点头:“结果怎么样?”
“我是谁,我可是方春花啊,那当然是体检合格啦!”方春花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的身体指标可是显示的非常健康,以后我要是录取了,那还不是整个小河村的偶像啊!”
温霁唇角笑意更深:“恭喜你,方春花同志,之后就是更重要的政审环节了,你一定要做好父母的心理工作,别在这一关掉了链子。”
方春花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时迟昼才慢悠悠开口:“方春花同志,你要是想排队就去后面站着,别在我们旁边,我们可不会给你插队的。”
方春花闹了个大红脸:“我的思想觉悟哪有那么差,而且我才不用插队呢!”
她哼了一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铝盒:“我都买好了,卤的猪耳朵猪脸,都是肉菜,你闻闻,香得很,我一会儿带回家去吃。”
她挑衅地笑了笑:“迟知青,我都看到小黑板了,现在不光肉菜,连一些好吃的素菜都没有了,我闲得慌啊,插你的队!”
“呵,都买好了还不回家,你就是闲得慌,拿来吧你!”迟昼一把把铝盒夺了过来,又转头对着温霁眨了眨眼:“咱们这不就有肉吃了?”
温霁张了张口,一时有些无言:“迟知青,你怎么能抢方春花同志的饭呢……”
温霁还没说完,方春花就笑呵呵地打圆场,她摆了摆手:“没事温大哥,迟知青怎么也算是我男人,愿意吃点肉就吃点吧!”
温霁沉默几秒,垂眸看向迟昼:“迟知青,把饭盒还给方春花同志,一会儿我带你去食品站买肉,我给你做红烧肉吃。”
迟昼感受着后背不断升起的冷意,有些心虚,他迅速将饭盒递到方春花手上,然后乖巧应答:“好的。”
只是他的心中有些复杂,温霁做的饭真的能吃吗?
方春花感受着古怪的气氛,盯着手里的铝盒,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迟昼揽过温霁的手臂,对着方春花笑了笑:“方春花同志,咱俩早就说好了各奔东西,不要再开这种玩笑啦,我现在跟着温队长混了!”
随即他又转身对温霁道:“温队长,走吧走吧,咱不在这挡着后面的人了,我们多买点肉,我什么肉都想吃!”
温霁抿了一下唇,才轻轻点了点头,他对着方春花歉意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方春花同志,刚才我失态了。”
“没事温大哥,我还得谢谢你帮我把午饭抢回来呢!”方春花神经大条地笑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们要是有安排,我也就先回家了。”
三人之间的气氛又恢复了融洽,互相寒暄了几句,转身分道扬镳。
……
为了方便居民们的衣食住行,所以饭店、食品站、百货副食、供销社都扎堆在现成的主干道,形成了一个热闹的商业街,所以迟昼和温霁没走几步就到了食品站。
只是情况更令他们失望,食品站里像样的食物肉类差不多都已经卖完了,架子上只剩了一点零星碎肉,温霁往冰柜一看,里面只剩半条不知道冻了多少年的死鱼。
他开口询问卖肉师傅,对方头也没抬,扣着指甲啧了一声:“大早上的早卖完了,要是还想买就这些东西,多了没有,不买别问。”
态度既敷衍又冷淡。
温霁无所谓店员的态度,这些食品站的师傅都是端着铁饭碗的正式工人,按月领工资,对顾客自然没有那么在意,比这个师傅态度差的,温霁这些年也见的不少。
他只是有些纠结,究竟要不要买这些边角料,他既不想迟昼受委屈,也不想迟昼饿肚子。
迟昼拉住温霁的胳膊:“我不想吃这些东西,咱们走吧。”
温霁怔了怔神,顺着迟昼的力道走出食品站的大门。
两个人双手空空地站在街上。
温霁情绪有些低落,这是他和迟昼互通心意的第一天,但一切都不尽如人意,现在的他或许并不是最适合迟知青的人……
“别不开心了,既然老天都不让我们花出去这份钱,那就证明我们今天这顿饭压根就不用花钱!”迟昼挑了挑眉,神神秘秘地道:“媳妇,跟你男人一起去搞点不花钱的东西来吃。”
“来,牵着你男人的手!”
温霁呼吸一滞,便义无反顾地伸过手去,用力握紧。
……
“不花钱的东西,就是来这里扎鱼吗?”
温霁看着手中的针线有些发懵,他有些犹豫地说:“迟知青,这种东西扎不上鱼来的吧?”
“别说的这么难听好嘛!”迟昼把白线用牙齿紧紧绑在树枝上,用石块将大头针压弯,这样就做成了一个简陋的吊杆。
“我们这不是扎鱼,是钓鱼,而且有句古话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姜太公拿着直钩都能钓上鱼,我们都把鱼竿做成弯钩了,小小鱼儿当然是手到擒来。”
温霁是个没文化的,他不知道姜太公钓鱼钓了十年才钓到一条周文王,但他有常识,知道有多少专业的钓友每天对着小河挥杆,却一直空手而归。
温霁不想打破迟昼的希望,所以他还是有些迟疑地接过了迟昼的自制钓鱼竿:“迟知青,我从没钓过鱼,要是手生钓不上来,我就去把那半条冻鱼买回来撑撑场面吧。”
再怎么样也必须让迟知青吃上饭!
迟昼不知道温霁所思所想,他果断地点了点头,对着温霁闪着星星眼:“好,但是我们一定会钓上来鱼的,相信我!”
温霁勉强地笑了笑,只是沉默地甩钩入河。
迟昼面上轻松,脑中却在不停轰炸001:【快,我给你买个鱼皮,你穿上马甲就上我的钩!】
001:【不是吧,宿主你要吃系统?】
【快快快,怎么都是海鱼皮,有没有淡水鱼啊?】
迟昼正在脑中疯狂翻着系统马甲,突然,温霁那边冒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迟知青,真的钓上来东西了!”温霁满脸都是惊讶,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迟知青,你真厉害!”
迟昼手下一顿,滑动着的面板猛地一顿,一页马甲骤然被点亮。
迟昼望着小河里俯冲过来的绿壳小乌龟眯了眯眼,他在对方咬钩的前一秒提起了鱼竿,小乌龟却一个摆尾追了上来。
“迟知青,你钓上来的是什么?”温霁提着一条成人半臂长的草鱼坐过来,仔细观察着这只抱着鱼钩打滑的小乌龟:“他就一个钢镚大,做熟了还要浪费一锅热水吧……”
迟昼看着温霁提着的那条活蹦乱跳的草鱼,又看了看自己钩子上略显猥琐的乌龟001,他面无表情地把乌龟从钩子上拿下来放到地上,抬起一只脚:
“既然没用,那就踩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