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迷乱,
温霁俯着身子满意地望向迟昼,他带着薄茧的指节扫过去,便看到迟昼微微皱起的眉目和在一双簇红的眼尾。
他微微愣神,便感到微微凉意,不由得双膝一并。
现在这精怪的身上全是他打下来的印子,他却仍觉得不满足,还想更多,更多……
“温队长,尽兴了吗?”
迟昼坐起身,双手按在温霁又将要俯身而下的脸庞上,唇瓣涨得鲜红。
“温队长倒是耐磨,这么久了精力还这么旺盛,都快中午了,我要去吃饭去了。”
迟昼终于还是开了这个口,本来他体谅温霁是第一次,打算慢慢来,让温霁慢慢适应。
但每天都兢兢业业下地干活的温队长可不领他的情,他像一头未经驯服的蛮牛,舒服了就哼唧着听话地摇尾巴,不满足就翻身做主,自给自足。
走过三轮之后,迟昼想要将辔头卸了,抱着辛苦的小牛温存温存,却被自家的小牛一蹄子勾住,自己将行头套上,让精怪本人都受不了了。
“迟知青,别喊我温队长了,我已经打算卸任不干了。”
迎着迟昼诧异的目光,温霁忙道:“迟知青,就算我不当队长还是可以养你的,你不用担心钱不够花,也不用替我省着。”
“这还用你说,我吃的住的玩的都是要最好的,我才不会委屈自己。”迟昼亲了亲温霁的眼皮,声音缓缓:“那以后我不能喊你温队长了,要喊你温哥哥了。”
“嗯,好弟弟。”
迟昼没有问温霁为什么要辞掉小河村生产队长这个他已经经营了许多年,体面安稳又有着大好前途的差事,温霁也没有说。
窗外薄薄的晨霜早就化了,两个人嘴角都扬着笑,一件件穿好衣服,像是一对新婚的小夫夫一样,相互整理了一下衣领便咬着耳朵走出卧房。
……
日子过得飞快,两人腻在一起没有多少天,院子里杨树的叶子就已经被风吹着落下最后一片。
风越刮越大,从秋风刮到冬风,1977年的冬天下了今年第一场雪,所有心怀热忱的青年都起的早早得,收拾好行囊,准备进城赶考。
迟昼和温霁也缩在车站前等着送一送故人,也迎接来投奔他们的老朋友。
迟昼穿着厚厚的棉鞋一脚踩进松软的雪地里,屈膝一跳,就把雪压得紧实,一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别玩了,一会儿摔倒了怎么办?”
温霁满脸无奈,他也穿了一身塞满了棉花的棉衣,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地,他面上红润,带着笑意,他走上前用牙齿摘下一只手上毛茸茸的手套,单手从兜里掏出一枚热乎乎的卤蛋:
“第一次起这么早,还没吃早饭,吃个蛋垫一下。”
“我不吃蛋了,天天吃卤蛋我都腻了,要建个溜冰场,滑来滑去,滑来滑去~”迟昼将地面踩出一个半米大的雪坑,从一头滑到另一头,又从另一头滑过来。
“昼子不吃我吃啊!”
一道响亮的声音从站外传来,吕正扬着大大的笑容,两个月没和迟昼见面他也不觉得生疏:
“昼子,幸亏你来县城租房子了,不然我还要为去哪里住宿发愁呢。”
他背着小包袱站到温霁身边,笑的露出两排大白牙,他语气扭捏:
“嘿嘿,温队长,我还没吃饭呢,要不……”
“啊呜。”
迟昼低头咬在温霁的手上,眼中冒出一抹精光,一口就把那只透亮咸香的卤蛋给叼走了:
“就不给你次。”
嚼嚼嚼
“则是温哥哥给窝的。”
嚼嚼嚼……
“迟昼,你是小孩吗,哎哎哎,哎呦!”吕正想去掐住迟昼,却一脚踩进迟昼的滑雪坑里,脚下不稳,一屁股摔在了雪地里:“嘶,我的屁股!”
“哈哈,温哥哥,你看看他,你还说我会摔,明明摔的是……”
迟昼幸灾乐祸地指着吕正笑出了声,又看到温霁不妙的眼光慢慢噤了声。
“我扶你起来,吕正。”迟昼一脸正经地对着吕正伸手。
吕正龇牙咧嘴地站了起来,他揉着屁股打量着两人:
“你们现在还真像兄弟呢,穿一样的衣服,戴一样的帽子,还有一样的小手套……”他低头一看,眼睛睁大:
“咦,这手套上面怎么还绣了一只小乌龟,这可不像买的,不会是你们自己做的吧?”
两个大男人居然还会做裁缝,绣花,吕正满脸惊讶。
迟昼挺起了胸膛:“怎么,不好看吗?”
“没有没有,挺好看的,要是你也能给我织一副手套就好了。”吕正笑眯眯道:“我不喜欢小乌龟,我想要小红花的!”
【你还挑上了,那都是你001大爷用乌龟嘴咬着线团,一点一点织好的,宿主,我要咬死他!】
迟昼摸了摸衣兜里的001以示安抚:“诚惠100元,限时两分钟,过时不候。”
“我不要了,昼子,你太黑了吧。”吕正吓得连忙摆手,他嘟囔着:“外面太冷了,咱们先去你家吧。”
“一会儿再走,我们现在在这等方春花同志呢,送完她,我们再回家。”
迟昼继续在雪坑里面滑来滑去,吕正也来了兴趣,将书包拜托给温霁,就跟着迟昼在坑里一起追着滑了起来。
“方春花同志真厉害,听说她是第一个定下来的女兵。
就是她的妹妹总搅局,想要在政审的时候败坏她的名声,但温队长什么人,叫来所有村里人对方春花同志进行评价,谣言不攻自破。”
吕正拍了拍迟昼厚实的棉衣:“你不在村里不知道,上次来村里考核她的那个年轻军官还对她表达好感了,要娶她做媳妇呢!”
迟昼滑出雪坑,挎住温霁的手臂:“那方春花同志怎么说呀?”
“方春花同志说……”
“我说我要去当兵,不想给他做随军夫人,也不想做他孩子的晚娘。”
一道响亮清脆响亮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温大哥,迟知青!”
方春花扎着一个粗亮的麻花辫,蹦跳着走到三人面前,她深深地看了迟昼一眼,对方回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她又看到温霁脸颊上新长出来的肉和溢满笑意的眼神,许多想要说的话都又咽进了肚子里:
“我没啥说的了,温大哥,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以后要是受了委屈,和我写信就行,我绝对站在你这边!”
迟昼比了一个举手发言的姿势:“我有话说!”
“和我在一起,哪里受委屈了?”
方春花眼神一凛,她看着周围不断走动着的人,又看了一眼满眼写着单纯的吕正,才松了一口气:“迟知青,别乱说话,这里人多。”
迟昼神色随意,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手表递给方春花:“这是我们俩送你的礼物,拿你原先那块手表改的,除了还能走字,别的全都不一样了。”
“唉,你拿我送给你们的东西,又送给我?”方春花看着手中缩小了一圈,但更合适她手腕的银色手表,啧啧称奇:“迟知青,你就说这是新的我都信,真挺好看的。”
“那是!”迟昼骄傲地点了点头:“而且温哥哥以后会给我买新手表的,不需要你送。”
他将视线转向正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温霁,温霁也笑着点了点头:“我以后一定会给迟知青买新手表!”
“真是的,我又没问你。”
两个男的搞对象还这么黏糊。
方春花对着迟昼道:“咱们这辈子也算朋友,你以后有事了也可以给我写信,我要是能帮忙一定帮!”
迟昼嫌弃地摆了摆手:“快走吧,快走吧,火车都要开了,这次别走不了。”
“你这个人,怪不得我家里人都说你讨厌!”方春花背着行囊坐上绿皮火车。
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她才透着窗朝外看去,人群熙攘,但没有一个熟悉的人。
上一世她大出血带着女儿离开小河村,只有她的母亲给了她两块钱,让她坐车去了首都,这一世方春丫肚子大了,行动不便,她的母亲依旧给了她两块钱让她坐车去参军。
她怅然若失地看着窗外,过了许久,她有些无聊地翻着包,迟昼递给她的手表掉了出来,在阳光的照映下,她发现银色发亮的后壳上似乎拓着两行蚊子腿大小的小字。
她好奇地眯上眼去看,阳光照下来,浅浅的沟壑映出一片倒影:
中华儿女多奇志,不爱红装爱武装
出走快乐~
方春花一时有些无言,她摸了摸微微发烫的眼角,小声笑骂:“这种技术都用到这里了。”
她细细描摹着手表背部的文字,又灵机一动,后面有字,那前面有没有呢?
方春花翻过表盘,果然发现了蹊跷,薄薄的玻璃下是一片淡淡的方格花纹。
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思考了很久,眼前闪过温霁的脸,她突然调转表盘,十二点钟方向的半圆凸起和六点钟方向的小尖角……
一只王八,这是一只王八!
迟昼是不是有病啊,把技术用到这里?
轰隆一声,火车发动,方春花握着王八手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中的沉闷着实散去许多。
车窗外的景色越走越快,方春花看着树木的影子,感觉自己的内心越来越开阔。
上一世和这一世她都离开了小河村,但这一世她也要走上一条不一样的路了。
可是渐渐的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对呀,上一世她怎么没听说过迟昼有这种本事,怎么回事,迟昼是迟昼吗,他也重生了,还是说他是个精怪!!!
火车在轨道上飞驰,这个问题,方春花可能要思考一辈子那么久了……
……
火车站口
【宿主,宿主,任务圆满完成,我们死遁吧!】
【你是不是有什么大病,我是来谈恋爱的……】
【现在都流行这个的,完成任务死遁,能拿大把的情绪值,大赚特赚!】
【我现在就捏死你,让你死遁。】
【你捏死我,我就又回意识空间了,再也没有善良的乌龟小子给你做饭,给你缝衣服,给你叼零件了!】
【但是我的红烧肉也不会被某不明生物偷吃了!】
【我就偷吃了那一次,两个月了,宿主放过我吧,呜呜~~】
迟昼想到他刚和温霁温存出来,桌子上一盒红烧肉被001咬得七零八落地他就气得冒火。
可恶的001,如果不是温霁拦着,他早就让它做乌龟仙人了。
“昼子,昼子,救救我啊,我爬不出去了!”吕正一个人在雪坑里滑着,结果雪坑被他踩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大,边也越来越滑,他只能一直在中间打转,怎么也出不来。
迟昼意识回笼,他挑了挑眉:“等我嘲笑你一顿,再救你。”
吕正忙换了求救对象,他拱着手朝温霁拜了拜:“温队长,温队长,求求你救救我吧!”
温霁眨了眨眼看向迟昼,欲言又止。
迟昼果断开嘲讽,他叉着腰朝天笑道:“温哥哥也不行啊,刚刚他都不敢和我一起滑的,还救你呢,不把自己也陷进去就算他厉害了~”
温霁涨得脸颊通红,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迟昼笑的,还是被身上的棉衣热的,他将吕正的书包一把甩进迟昼怀里:“谁说我不行,我现在就让你看看!”
温霁迟疑着,一脚踏进雪坑,然后,站在里面不动了。
吕正挠了挠头,他脚下打滑:“温队长,我是让你救我,你怎么自己也下来了?”
温霁捏了捏衣角,他垂下眼眸,神色平静:“我来试一下能不能自救。”
吕正激动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所以可以吗,温队长?”
一时间,场面陷入一阵尴尬。
“别为难我们温队长了。”迟昼哈哈大笑:“还得靠我!”
“不不,昼子,你别跳进来啊,这里放不下那么多人了!”吕正忙摆手拒绝:“我自己想办法逃出去,不用你了。”
迟昼踩着边迈了进来,一把把温霁扛在了肩上,手掌拍在厚厚的棉裤上:“温哥哥,你好胖啊!”
温霁紧紧扒着迟昼的衣领,全身僵硬:“迟知青,不要摔了……”
迟昼从雪坑里转着圈踩着冰块往外跑,三两下就跳出了坑:“不会摔的,只有温哥哥走路会摔跤。”
温霁从小到大都没有穿过这么厚的棉衣,之前的冬天他都靠自己的身体熬了过来,将买棉花布料的钱都存住。
可今年冬天不同,他必须给自家的精怪提供一个温暖的人体环境,不然精怪受不了冷就冻死在冬天了。
温霁第一次养精怪,第一次从精怪口中了解到还有这种说法,这才在迟昼的强烈要求下,咬着牙裁了一套和迟昼一样的新棉衣。
棉衣穿在身上又暖又软,只不过太厚了,让他走路连脚也迈不开,从小巷走出来就往迟昼身上摔了好几回,每一次,迟昼都要嘲笑他……
“昼子,把我也抱上去,把我也抱上去呀!”吕正张着双臂朝迟昼急得跳脚。
“你不是说不用我吗?”迟昼将呆呆的温霁放下,对着吕正大肆嘲笑,这次谁也不敢反驳他了。
“昼子,我明天还要考试呢,可怜可怜我吧~”
“你刚才看到我跑出来的方法了吗?绕着边跑,别害怕,一下就跑出来了。”
迟昼对着吕正比了一个跑步的手势:“我和温哥哥啥关系,和你啥关系,我就愿意抱他!”
吕正哀嚎着在雪坑里跑圈:“咱俩也是兄弟啊,昼子!”
跑了十来分钟,吕正终于掌握诀窍跑了出来,他自信心十分膨胀:“我可真厉害,昼子,我觉得我现在再进去还能跑出来!”
“去吧,我和温哥哥回家吃饭去了。”迟昼对着吕正摆了摆手。
“别呀别呀,我也去,对了,温队长住在这里,那我住哪啊?”吕正从温霁手中接过包笑嘻嘻道。
温霁回道:“吕知青,你住客房,我和迟知青一起住,你好好备考,睡个好觉,争取明天考个好成绩。”
吕正顿时热泪盈眶:“昼子,温队长,你们真是大好人,你俩挤一个屋,让我一个人占一间屋子,我吕正认你们当兄弟!”
温霁微笑着摆手:“哪里……”
“对啊,我们都不能发出动静来了。”迟昼摇着头感叹道:“哎呦,温哥哥,你拧我干什么呀?”
“虽然都拧棉花上了,也不痛。”
迟昼和吕正两个人叽叽歪歪着,温霁只能尽力保持微笑,三个人的鞋子在雪地里踩出稀稀拉拉的脚印。
今年很快就要过去,改革开放的春风就要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