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阮红梅同志，马宏同志到大队上来领你们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请阮红梅同志……”
有人欢喜有人忧，小河村里的喇叭喊了好几遍，整个知青所都响起了窸窸窣窣的交头接耳声，马宏沉默地低头坐在一边，就像听不到周围说话的声音一样。
“马宏同志，我们一起去领通知书吧，正好顺路！”
阮红梅眼里满是笑意，她的心里满是终于可以回家的喜悦。
“你自己去吧，我一会儿再去。”马宏侧着身子偏过头躲开阮红梅的视线。
阮红梅平日里没有怎么注意过马宏这个一直躲在暗处的男青年，没想到第一次张口说话她就碰了一个软钉子，阮红梅唇角僵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好的，马宏同志，那我就先去了。”
她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才不要因为别人影响自己的心情。
而马宏却一直等到天色渐晚，才僵着身子从门台上站了起来，朝生产大队走去。
……
“昼子，我没考上，所以这一次咱们两个一起回村吧，一起过个年。”
吕正将手臂枕在脑后，靠在驴车车沿上，神色放松：
“我看着一直收不到体检报告就知道这次没考上。”
他对着迟昼挑了挑眉：“昼子，咱们村里收到体检报告的就三个人，
阮红梅同志、马宏和林鹤行，阮红梅和林鹤行我都不觉得意外，我最没想到就是马宏，他看着不声不响的，居然在念书方面这么厉害。”
迟昼也倚在驴车一边，啧啧叹道：“吕正同志，不如你去问问他们学习心得，端正学习态度再好好学半年，说不定下一次就考上了。”
吕正叹气摇头：“别提了，到了考场看到那一大堆字我的头就发懵，一出考场我就知道自己这次一定考不上了，而且这两个月我也没上心，一直磨洋工，考不上也正常。”
他捂着脸抬头道：“就我这个水平还想靠高考回家完全就是做梦，我还不如回小河村养鸡呢。
温队长搞出来一个卤方，他带头搞了个新作坊，研究卤货，让村里人一起各家养鸡，再交给大队统一卖给供销社，不合格的蛋还能分给社员吃，我都好久没吃过鸡蛋了。”
“好可怜啊，吕正同志，但是我是不会把自己的那一份给你吃的。”迟昼昂着下巴摇头晃脑道。
“谁馋你的鸡蛋啊，过年村里都会给发的好不好，而且这回第一次在村里过年，我爸妈给我寄了包裹和信来，里面的糖果点心我也不分给你吃！”
吕正拍了拍身边的小铁盒：“怎么样，羡慕吧……”
“对……对不起，我忘了你的爸妈……”
吕正猛地睁开眼，坐得笔直：“昼子，你要想吃随便拿，我跟你开玩笑的。”
迟昼笑着踹了吕正一脚：“滚蛋，别在这恶心我，我问一下，你有没有感觉路好像平了不少，都不怎么颠簸了。”
吕正一脸懵：“我都忘了来小河村时候的事了，好像是稳了不少，可能是赶驴车的大爷换人了吧，这次的赶车大爷比原先的大爷水平高！”
“放屁！”坐在前面赶车的老汉一直慢悠悠赶着路，一听这话插了进来，他一鞭子抽到地上，驴受了惊，跑得更快，驴车却依旧平顺：
“几十年了，这条路一直都是老头子我一个人赶，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原先赶驴水平差呢！”
“不好意思，大爷，是我的错，我记性本来就不太好，您多见谅！”吕正将拳抱在胸口，不断鞠躬。
“算了算了，其实也不赖你，这边路上的地面确实平整不少。”赶驴大爷娓娓道来：
“小河村的村民前些天一起修了小河村到公社的路，这里修得好，现在老头子我赶车腰也不疼了，路上都顺了很多。
听说他们村里的路也已经修了，你是要去考试的知青吧，一直缩在屋里，怪不得不知道。”
吕正闹了个大红脸，就这样一直待在屋里学，他也没考上：“唉，差不多吧……”
赶车大爷又扭头看向迟昼：“你这个后生怎么也没考上，我看你长得挺聪明啊。”
迟昼的眼神落在平整粗糙的砂石路上，轻轻笑出了声：“因为我对这块土地有深厚的感情，不愿意离开。”
“哎呦，你这小子，真是油嘴滑舌！”
“对呀，大爷说的对，昼子，考不上就是考不上呗，说的倒好听，显得我成笨蛋了！”吕正也凑过来凑热闹。
车轮碾过石子，发出沙沙的摩擦响动，一路向小河村走去。
刚一落地，迟昼便看到正在村口等着他的温霁，他微笑着道：“温队长，好久不见，这次回来还是要在你家借住了。”
温霁一直以来都拿进城给卤蛋找销路作借口，一个月有二十五天都在城里住。
在小河村人眼里，就是高风亮节的温队长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就为了能让小河村早日富强起来，把他们感动得眼泪直流。
昨天迟昼和温霁还躺在一个被窝里温存，全身上下都是两个人比赛一样留在对方的印子，今天两人见面就像寻常乡里熟人一样，言语客气疏离。
迟昼眉眼微垂，扫过温霁的小腹：“感觉温队长胖了一些。”
温霁袖口下的指尖蜷缩，眼底横波：“最近吃多了点。”
“要过年了，吃多点也是正常的，每年都盼着这个时候呢。”迟昼走近了些，声音坦荡：“我好不容易回来，今天晚上温队长必须请我吃大餐。”
吕正皱了皱眉，提议道：“昼子，温队长平时已经很辛苦了，这几天你要不回来知青所住，而且温队长家里养了很多鸡，可能不太方便，知青所位置多，躺下就能睡。”
迟昼：“没事儿，我就喜欢小动物，我还带了只乌龟，还可以帮温队长赶鸡。”迟昼推了推吕正：“你快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温霁也点了点头：“我已经为迟知青准备好了，吕正同志，今天知青所发年货，你快回去吧，去晚了可能就领不到了。”
“好的，温队长，我这就去！”
吕正的身影越跑越远，迟昼看着吕正的背影，手指尖却轻轻触碰着温霁的手背。
温霁状若无意地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向自己的领口，低头小声道：“迟知青，我们先回家，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