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路上,一些面熟的婶子大爷手里拎着沉甸甸的年货,都笑容满面地和他们两个打招呼。
“小温队长,你带迟知青回家过年啊?”
“真好啊,两个人凑在一起过,也热闹点!”
迎着众人善意的笑容,迟昼和温霁也都笑着回应,迟昼侧眼一看,小温队长面上不显,依旧温和稳重地微笑着,但耳朵却已经变得通红。
迟昼恶作剧般去捉温霁的手指尖,温霁却好像手指上长了眼睛一样,轻松躲过。
两人脚步轻快地追逐着离开,身后还传来村民们由衷的感慨:
“唉,我也算看着小温长大,十几年了,每次过年都是一个人过,他家那院子黑黢黢的,也看不见人,今年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去供销社买春联和鞭炮,以后都要好起来喽!”
“现在咱们一年一年过得好,过年还能在大队领到年货,看到温队长也过的好,咱们心里也能舒服一点儿。”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小温年纪也不小了,还不想着成家,要是我家有闺女……”
“哎呦,我说拉倒吧,你长得这么寒颤,生闺女也是受罪!”
……
村里人纯朴,但如果他们之间隐秘的关系被戳破,现在的热络亲密恐怕就会变成另一番景象。
温霁走进拐角想让迟昼暂时收敛一下,刚张口,就听到一声洪亮粗粝的喊声:
“哎呦,这不是迟知青吗,这两个月没见你的面,是去城里备考了吧,考得怎么样啊?
春花当女兵去了,最近几年应该回不来,你要是还想相看小闺女,婶子给你再找找?”
挎着篮子走过来的王婶子一见迟昼,满眼放光,噼里啪啦地说了一通,她又看到站在迟昼旁边的温霁,声音高扬:
“小温队长也是啊,你也该找媳妇了吧,跟你差不多年纪的孩子都会跑了,婶子认识不少好姑娘,又精神,又利索,你喜欢啥样的和婶子说说。”
王婶子生平最爱八卦,上次和迟昼见面对方就送给了她一个大瓜。
她还记得那是一个大晚上,她出门遛弯消食,一出门就碰见急匆匆朝前走的迟昼。
她顺口打了声招呼,问了一嘴去干嘛,迟昼脚步不停,对她眯眼笑了一下,说是去讨媳妇儿。
哎呦,把她激动地,一直偷摸跟着迟昼,眼睁睁看着他进了方村长家的大门。
方村长家就俩闺女,二闺女方春丫已经结婚了,迟昼找的媳妇儿还能是别人,不就是方家的方春花嘛!
迟知青喜欢方春花那样的,唉,那种闺女可不好找,至于温队长喜欢什么样的……
王婶子双眼睁大,有些震惊:
欸,还真是,过了这么多年了,想她小河村百事通居然到现在还没打听出温霁喜欢的姑娘类型!
王婶子瞬间将目光转移到温霁的身上,满眼都是灼热的探索欲,将温霁盯得连嘴边微扬的唇角都有些维持不住。
“王婶子,快过年了,大队里的事都忙不过来,我现在还不想别的事,明天我还得算工分给大家伙儿分粮食,我先带迟知青回家,有事明天再找我。”
温霁微微笑着:“今年丰收,而且您和叔叔工分都满了,明天记得准备推车来。”
“哎呦,小温啊,我现在就回家,真是的,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我们家的推车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我回去找找。”
王婶子一听到分粮消息,也不好奇也不打听了,满心都是地里的收成,挎着篮子急匆匆离开了。
等人走得没影,迟昼将身子斜倚在温霁肩上,感受着温霁放松下来的身体,笑得开怀:“温队长好手段啊,都是从哪学的博弈论啊?”
温霁斜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三国演义。”
迟昼心脏狂跳,他眼神有些飘忽,脑子里全是湿热的气氛,迟钝的言语和一只拿着书本颤抖的手,那些应用到极致的闲书都松松散散地铺在床上。
“温哥哥好像真的学到了真东西了……”
迟昼眨着眼凑近两步,他握住温霁的手指尖放在自己胸口:“温哥哥,弟弟现在的心跳好快啊……”
“好弟弟,我们回家再听。”温霁按着迟昼的胸口,用手指在迟昼身前打着圈圈。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燃起一分克制的暧昧。
突然,一道兴奋又熟悉的喊声从远方传来,打破了两人间旖旎的气氛。
“小温队长,你们还在这儿!
林鹤行林知青跑了,方春丫那丫头一心急,现在羊水破了,孩子要早产了!”
王婶子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她急得拍腿:“小温队长,你快去方村长家,我刚经过他们家,就听见他家出事了,方村长正找你呢!
她缓了一口气:
“啧,我就觉得林知青不是什么好东西,自从倒买倒卖被抓以后他就一直消沉着不干活,都记档案了还去高考,这不,政审一下子就被刷下来了,我一看他就不是稳当人!”
耳边是王婶子又急又碎的背景音,迟昼和温霁对视一眼,便跟着王婶子朝方村长家而去。
王婶子被方村长关在了门外,他本来也想把迟昼关在外面,可是温霁说如果迟知青不能进,那他也离开。
方村长只得恨恨地将迟昼放了进来。
等他们到了地方,站在院子里都能听到堂屋里传来一声声痛苦的哀嚎和不停的咒骂:“都赖你们,滚出去!要不是你们非要逼他,鹤行哥不会不要我,鹤行哥,我好痛啊,鹤行哥!”
方村长背着身,佝偻着腰好像老了十几岁。
“小温,你跟我进来一下,我找你有话说!”方村长紧紧攥住温霁的手臂,他看到站在温霁身旁的迟昼,皱着眉质问道:“小温,你怎么又和他混在了一起!”
温霁摆手挣脱道:“方叔,你有什么事直接说,要是春丫身体过不去,我现在就去村口找去公社的车。”
“没事,你婶子在里面陪着呢,不会出问题,我现在找你有话说,你和我过来。”方村长又对迟昼道:“你在外面待着。”
“凭什么,有什么我不能听的?”迟昼眉头一挑:“我就要去。”
方村长眼里满是怒火,他眼神示意温霁,温霁却寸步不让:“如果迟知青不能去的话,我现在就离开了,队里还有很多事要办。”
方村长恶狠狠的呼了一口粗气,他直截了当地道:“小温,林鹤行把钱都卷走了,现在叔家里没人,你给一句痛快话,你愿不愿意娶春丫,你俩从小就玩得好,只要你娶她,以后你就是小河村的村长!”
方村长的双眼满是鲜红的血丝,他在这两个月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折磨。
温霁眼神微动,轻轻笑了:“村长吗,我不稀罕。”
他当着方村长的面揽住他身侧的迟昼,闭着眼吻了上去。
迟昼感受着唇上温热的触感,有些惊讶,但看着方村长瞳孔震裂的样子,也应和着,眼睛微微眯起,将手指扣在了温霁腰侧。
“真的,真的是狐狸精!”方村长声音颤抖着,他指向恍若无人深吻着的两个青年:“你们,马宏说的是真的,你们俩使一个碗吃饭,一定亲过嘴!”
温霁咬了一口迟昼的下唇,阻止了对方的得寸进尺,他转过身微笑着对方村长道:“对,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们早就是一对了,迟昼是我媳妇,我这辈子不会娶别人的。”
迟昼羞涩地点了点头,将脑袋埋在了温霁肩窝里。
“你,你不怕我举报你?”方村长捂着胸口,刚刚的画面冲击力太大,让他的大脑突然发晕。
“我早就准备好辞职了,明年,小河村生产队长的位置我就会交给王青。”
温霁依旧笑得亲切,但他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寒意,让方村长的后背渗出一片冷汗:
“方叔,虽然我辞职了,但是小河村所有的集体副业的销路都是我跑通的,以后还会有更多,生意讲究人情,他们看的不只是小河村这个名头,还有我这张脸。”
他又抬头吻了一下迟昼的侧脸,语气依旧和缓:
“现在是小河村离不开我,可不是我离不开小河村,方叔,为了你以后的生活,凡事,三思而后行。”
……
王婶子一直撅着屁股,将耳朵贴在木门上,可方春丫生产的声音太大,什么都听不清,她皱着眉想要听得更仔细一点,突然身前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王婶子也不觉得尴尬,依旧笑呵呵地:“小温队长,迟知青,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她伸头朝门内望去,只见方村长面色发白地仰倒在地上,双目空洞,嘴巴半开,不知道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方村长这是怎么了,怎么倒地上了?”王婶子问道。
“应该是太担心方春丫同志,这才有些激动。”温霁笑着和王婶子道别:“我和迟知青就先离开,不打扰您了。”
“哪有什么打扰,你们先回去吧,等春丫生了我再和你们说。”王婶子满脸热情地冲他们两个挥了挥手便一脚踏入方家。
迟昼看四下无人,一把攥住温霁的手,眼睛里都是亮光,他绕着温霁转了一个圈,对着温霁的脸颊啵了一声:“温队长,温哥哥,你刚刚好帅啊!”
温霁却只是勉强地笑了笑,神色有几分复杂,他深深看向迟昼:“迟知青,如果你是精怪,你应该很有本事。”
“迟昼,回首都吧,去考大学,离开这里,回家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