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真的要走了啊?】
年关一过,迟昼就回了县城小院,半年来每天吃吃喝喝,天天逗弄母鸡,投喂缸中那两条大黑鱼。
温霁一进屋就看到迟昼正拿着小河村刚产出来的鸡毛掸子正对着桌上半点没长大的小乌龟扫来扫去。
“阿昼,录取通知书就这几天,你不回村看看?”他坐到迟昼身旁安抚着:“这些天我在厂里工作,没能总来城里看你,是我的错。”
“咱们去休息一会?”温霁将手放到迟昼身后:“不要生我的气了。”
“我一会儿就要去读大学了,为什么要生温队长的气?”
迟昼站起身,给自己换了个位置,继续戳乌龟的屁股。
温霁手中空空,他缩了缩手指,明明就在生气。
迟昼说要去考大学,可是这些天在县城里从没有正经读过书,明显是要和他赌气,等他服软,其实并没有真的去上大学的意思,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但绝不能松口。
在外跑业务时结识的同行家里就有这样的情况,做事窝囊,担不了责任,结果公事处理不好,家事也处理不好,媳妇看不上他,和别人跑了。
迟昼是他媳妇,他必须要做迟昼心里那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让迟昼知道他是最值得依赖的那个人。
如果迟昼考不上,那他再另作打算,先将迟昼送到别的地方,好好养着,等这几年过去,再将人接回来。
这些天走南闯北下来,他听说了不少考上大学的知青要和没文化的乡下姑娘离婚的例子,迟昼不愿意上大学,他的心里其实也存了些自私的安定。
温霁岔开话题:“好弟弟,你又喊我温队长了,我们说过私下里不这样叫的。”
“别人也都喊你温队长,你还应他们应得挺开心,我叫你就不行。”迟昼偏头看向温霁,将鸡毛掸子丢到温霁身上:“你拿着这个,我都要走了,正好给你留点东西。”
“阿昼用过的鸡毛掸子就是好,和施了仙法一样,我一闻,就全身舒畅。”
温霁这些日子没学到别的,就学到拍马屁说漂亮话了,他看迟昼不为所动,还刻意地对着鸡毛掸子嗅了嗅,被痒得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
“我错啦,迟知青饶过我,收了法术吧!”温霁拥在迟昼怀里,抬头眨眼:“迟知青扶我一下?”
“厚脸皮。”迟昼哼笑了一声:“我要送给你的礼物,可不是这个鸡毛掸子。”
迎着温霁疑惑的眼神,迟昼踩着桌子伸手够到梁上,手指四下探着,神情十分认真。
“迟知青,要不你先下来,摔到了就不好了。”温霁围在桌子边缘,动作小心翼翼。
“我摔不了。”迟昼手下一顿,眸光闪烁:“找到了!”
……
“这是上一任房主留给我们的礼物。”迟昼将手中罐子打开,清脆或低沉的响声纷纷落在木桌之上,漫了满桌,吓得小乌龟都躲进了龟壳。
“这些是黄金,银元!”温霁的呼吸骤然一滞,他发出一声低低的气声:“阿昼,怎么会有这么多?”
迟昼却是满脸傲意:“不然我为什么租这个小院。”他从罐子夹层中取出几张破旧的纸张:“这是民国时的地契,这整条街都是,等到了以后可能能用上。”
他将罐子放到温霁手中:“我拿着也没什么用,你以后做事时可以用。”
温霁心头一酸,他握着罐子的手指泛白,声音有些干哑:“你真的要走了?”
他的脑海里浮现了这些天他从别人嘴里打听到的那些民间故事。
这世界上不只有吃人的精怪,还有报恩的,等报完恩就要得道成仙飞回到天上了。
“我都和你说了我去上大学,你总往外推我,我又不是那种不识趣的人。”迟昼撇了撇嘴:“这些东西就当我入股了,以后你的每一分钱可都有我的一份儿。”
温霁的脸色更白:“你真是去上大学,不会走了就不回来了吧?”
“我说温哥哥,明明是你要赶我走,现在又做出这一种样子来,是不是故意惹我难过?”迟昼将小乌龟也放到温霁怀里:“这个留给你,帮你赶鸡。”
“阿昼……”温霁摇了摇头:“我不要这些黄金地契,我不想你走。”
“你是不是报完恩情,就要得道成仙飞走了?”温霁眼眶发红,将罐子往桌上一放,就走过来抱住了迟昼的腰身。
迟昼感受着怀中人的热度,沉默了一会儿:“你说出为什么要撵我走,说不定我就不飞走了。”
温霁咬了咬唇,一边是他男人的尊严,一边是将要飞走的迟昼,他一咬牙,一股脑将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
“迟知青,我不是往外推你,我就是担心,担心我们的以后。”
“我虽然一时镇住了方村长,但以后几年,我们只要在一起,就很有可能暴露,那么我们未来的路又该怎么走呢?”
温霁的眸色一暗,还有突然从小河村逃跑的林鹤行,这个消失的人就相当于是在他们之间埋了一个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爆发的地雷弹。
他曾在方春花口中了解过林鹤行的品性,他绝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
这一世他在已经留有案底的情况下在这种时期逃跑,一定是想到了解法。
所以在这几年,他还没有足够实力的时候,必须和迟昼拉开距离,不能让人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关系。
只是这件事关于前世今生,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迟昼说出口。
“说完了?”迟昼回抱住温霁:“早说出口不就行了。”
“我不会飞走的。”
旷了几个月的身体感受到迟昼掌心的温度,温霁脸颊泛起粉红,他全身发软地埋在迟昼的颈肩,他轻轻磨蹭着:“迟知青,你要是不走,那我们去休息一下吧?”
迟昼却站得笔直,将温霁按在位置上,他将桌上的金银扫进罐子,然后用力地摇了摇头:“不行。”
“为什么?”温霁泛着水波的眼眸轻眨。
迟昼看向院门:“因为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
话音一落,院外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吕正的大嗓门隔着木门传了进来:“昼子,昼子,你考上了,首都大学啊!”
听到声响,迟昼没有急着去开门。
他先将罐子重新塞回到温霁手里,眨了眨眼,弯着腰吻在对方泛红发烫的眼皮上:“温哥哥,我给你四年时间,够不够你把我护在身后呢?”
温霁怔愣一瞬,心头酸胀,他揽住迟昼的肩颈,用力咬上迟昼的唇瓣,唇齿含糊却透着一股笃定:“嗯!”
一句承诺,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