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大学机械系
整个实验室噤若寒蝉。
王教授拿着夹子夹起一个细小的零件:“阮红梅同学,你这造的是……音梳,又是音梳?
怎么回事,咱们这一届的学生都喜欢搞这种东西,我这学期都抓到第三个做音梳的了。”
王教授越想越不对劲,他眯着眼睛对着阮红梅问道:“阮红梅同学,你是不是要造八音盒?”
阮红梅心中一惊:“王教授,你怎么知道的?”
王教授捂着胸口,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他将音梳放到阮红梅手上,对着实验室全体学生道:“我问一个问题,所有同学,你们之中有多少私下做过八音盒的?”
屋内一时之间更是鸦雀无声。
“好,我换一个问法,你们之中没私下做过八音盒的同学举手,做的过不用举。”
实验室的所有学生一个个都面面相觑,沉默两秒后,眼睛同时睁大,也像终于明白了什么。
阮红梅回头看了一眼全部将手都垂在身侧的同学,震惊地捂住了嘴:“是迟昼!”
迟昼的名字一出,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整个实验室顿时热闹起来。
“我想给我女朋友送礼物,迟昼同学和我说女孩子就喜欢长相可爱又有心意的东西。
我是学机械的,必须自己做礼物送女朋友,不做不是机械人,他还和我说他有八音盒的图纸,不用我给钱,让我造出来给他一份零件就行!”
“一模一样!”
“其他的话术都一样,只不过我是原先的同学要结婚,我得送结婚礼物,他推荐我送八音盒。”
“迟昼同学和我说要破除国外技术封锁……”
“迟昼同学说做出来请我吃小河牌卤蛋……”
“迟昼同学说大家都在做八音盒,不如你也做……”
……
一节课的时间有半节课都在对账,王教授听得头昏脑胀,这个叫迟昼的学生别的不说,脑筋还挺灵光。
他想要八音盒不想自己做,私下里把所有的学生找了个遍,有女朋友的、要送礼的、爱国的、贪吃的、跟风的……全都考虑到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停停!”
“你们说的这个迟昼是谁,哪个年级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阮红梅虚虚地举了举手:“额,老师,迟昼是78级的。”
“不可能啊,77级,78级的学生我都教过,怎么不记得有这个同学。”
王教授皱着眉回忆着。
有同学不由得笑出声来:“老师,您当然不认识,毕竟迟昼他不是我们系的学生,他是学哲学的!”
“学哲学的!”王教授不可置信:“你们全都被搞文学的学生给骗了,还闹了这么大的笑话?”
“全部参与这件事的同学写2000字检讨,明天交到我办公室来,我挨个检查!”
“收到~”
实验室内响起了连绵起伏的哀叹声。
首都大学机械系的学生永远记得这沉重的一天。
而这和哲学系的迟昼又有什么相关?
校外,迟昼坐在公交车上,手里摩挲着胡桃木盒,唇角含笑。
一路上,他的嘴角一直放不下来,这三年里温霁和他一直以书信交流,小河村的信件和产品像流水一样寄到学校来,温霁却神秘得很,只落笔写下小河村的发展,对自己却吝啬笔墨,也不知道对方变成什么样了。
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迟昼喊道“师傅,首都师范停车!”
“好嘞!”
……
首都师范门口,两个高壮的男人拿着扇子遮阳。
“正哥,老大一直藏在城里的弟弟长什么样啊,别认错了。”左边的男人左边的眉毛断了半截,长得粗壮,眼底却藏着几分黑沉,心思活络。
另一个男人,也就是已经放弃考大学,专心跟着温霁干的吕正就显得简单很多:“说了多少遍,要喊厂长温队长,这还记不住!”
“大家都喊厂长,就你不一样。”断眉撇了撇嘴。
“你是外地来的,不知道温队长这个称呼对小河村人的情感。”三年过去,吕正的话依旧很多:
“温队长原来只是小河村的一个生产队长,这三年来日夜不停地跑业务干工作,研究新东西,现在县里十几个村全都合并成一个厂了,温队长就是厂长,别人都恭维他喊他厂长,只有我们小河村的人才会喊温队长!
我让你喊温队长是把你当自己人,知道吗?”
“知道了……”断眉满脸无奈。
吕正叉着腰昂着下巴:“至于认人的事,你不用担心,昼子和我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还是我给他拿的,你不认识,我还能不认识,你就跟着我就行!”
“那可不一定。”断眉男人嘟囔了一句:“你的识人能力可不怎么样,到现在还以为老大是好人呢。”
“你嘟囔什么呢,牛子,记得看车!”吕正拍了拍断眉的肩膀。
“正哥,别喊我牛子了!”断眉抗拒道。
“不喊你牛子喊你什么?”一道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是我哥让你们在这等我吗?”
断眉扭头看去,眼中划过一丝惊艳,面前的青年穿了一件纯白的确良衬衫,外面搭着一件藏青色灯笼芯外套,深灰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崭新的布鞋。
对方长相十分清俊,他没有像现在的小年轻一样,往头上抓塑形的头油,蓬松干燥的头发盖住耳朵,眼中流转着点点笑意,皮肤红润白皙,斯斯文文地,很有少年气。
“我的妈呀,昼子,你咋变成这样了,你原先二流子的气质呢,你现在就是一个活脱脱的文化人!”吕正惊骇道:“怎么还怪眼熟的?”
“吕正,你想挨揍是吗?”迟昼笑意更深:“我哥在哪?”
吕正这才回过神来:“昼,迟昼同志,从这往北走一百米往右拐弯,温队长在那等你。”
他心中暗暗想着,怎么感觉跟做特务似的呢。
“就喊我昼子就行,别在这咬文嚼字的。”迟昼将手拍在吕正肩上:“你身边这位怎么称呼?”
“嘿嘿,昼子,他是牛……”
“我叫刘小妞!”断眉打断道。
迟昼微微笑着:“所以我称呼你小妞?”
断眉摇头道:“您称呼我断眉就好。”
“好的,小妞。”迟昼打完招呼微笑着离开。
“怎么样,我兄弟长的俊吧!”吕正对着断眉挤眉弄眼。
“你兄弟也不是什么好人。”断眉对着一脸与有荣焉的吕正说道。
“你什么意思呀,光攻击人?”吕正面上有些苦恼。
断眉总是会因为吕正的单纯而叹气,他侧头,视线不经意越过吕正,突然间,他的目光紧锁,小声道:“正哥,你看看那是不是老大照片上让找的人?”
吕正微微抬眼,看向正从公交车上下来,走进校园的一对情侣,他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对对,那不是林鹤行吗,他来骗首都的小姑娘了!”
……
向北走一百米,然后右拐,迟昼停在一道木门前,他果断地抬脚走了进去。
大门在他身后合上,一双炽热的手从他的腰间探了上去,衣服鼓动。
迟昼的耳后全是湿热的鼻息和沙哑的颤声:“好弟弟,哥哥真的好想你啊。”